427破產的蹊蹺
中石化當陽招待所,是一所不起眼的三層樓灰『色』建築,立在幾所居民單元樓之間。進了室內,才發現裡面裝修的相當講究,在當陽也算是一等一的條件。
江之寒他們住了三個房間。江之寒自己一間,蕭誠父親和他的一個遠房表妹夫,姓鄭江之寒稱他鄭叔,合住一個房間。周龍山派過來的兩個人,小王和小黃合起來住一個房間。
江之寒本意是讓蕭叔叔坐鎮萍鄉,保證生產順暢,自己帶著工廠的人過來看看。蕭叔叔堅持說,其他的人他不那麼放心,蕭誠經驗還不足以應付這樣的大事,再加上工廠運作一切正常,所以回家呆了兩三天,理順了工廠的一應事宜以後,他便陪著江之寒一同返回了當陽。
今天中午和晚上,江之寒一行才分別和他拐了好些彎兒找的關係吃過飯。一位是當地工業局的一個處長,一位是當陽交警大隊的副隊長,一位是當陽市法院民事庭的副庭長,還有兩位是「包打聽」的角『色』,名下掛了幾個皮包公司的名,主要是給到當陽來的各『色』人等提供些牽線搭橋和通風報信的服務。當陽這地兒,人生地不熟的,江之寒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能找到這麼些人,已是殊為不易。
吃完晚飯,幾個人回到招待所,江之寒又接了兩個電話,便出了房門,敲開隔壁蕭叔叔的門。
鄭叔出門辦事去了,兩個人坐下來,江之寒開口說:「蕭叔叔,我這裡反饋回來的資訊,大致和你通一通氣……」
這個出事的當陽紅星化工廠,江之寒以前一直以為是傢俬營工廠,沒曾想它其實是家國營公司。廠長徐繼承是絕對的實權人物,在廠裡是說一不二,一言九鼎的。負責生產的副廠長徐從龍是他的遠房表弟,而負責銷售進貨的副廠長杭鵬,則是他的妹夫。所以說起來是國營,紅星廠倒更像是他們徐家自個兒開的。
紅星廠為什麼會突然垮掉,江之寒沒能打聽到太多情況,這也不是他的重點。外面傳言說,廠子經營不善已經很長的一段時間,但因為徐繼承把持著大權,一直做假帳,才能拖到今天。大概是因為某種原因,蓋子捂不住了,才被捅了出來。
紅星廠搭上香港大公司的事情,是完全子虛烏有的,不過是紅星的幾個人隨口編的謊言。上次到當陽來洽談業務的兩位萍鄉廠的銷售員,是收了紅星廠人的一點好處,才回來講了一通萬事大吉的好話。關於這點,蕭誠父親已經通過他的手段,把情況瞭解清楚,從萍鄉出發前就和江之寒通過氣。
蕭誠父親手下這個廠子,組成很複雜,但也很有規律。核心的生產管理人員多是和他一起創業的本地鄉親,核心技術人員是他出大價錢從外地招募回來,後來在廠裡又培訓了一些,一般的工人全是內陸省份來的民工,簡單的技術培訓以後就可以上崗,開的工資比較低,又是計件的。而銷售財務這一塊兒,充斥的卻都是家裡三親六戚塞進來的人。
蕭誠父親當年創業的時候,和後來遇到困難的時候,是從大家族裡面借了些錢。萍鄉這一帶,家族的勢力很大,內部關係也很深很複雜。後來廠子發展起來了,很多親戚都把小孩兒親戚往裡面塞,他大多時候還真不能說不,最多是覺得不好用便打發他一個報酬低些的職位,希望親戚們看不進眼。
江之寒當初比較害怕的就是這樣一個家族式企業的組成,這一次出事偏偏和他開始的擔心有些關係。因為這個原因,蕭誠父親一直覺得心有歉疚,畢竟辦事不力,吃裡扒外的是自己的親戚,沒有察覺阻止的就是自己。
當陽雖然和萍鄉青州所在的地方隔著不遠,是相鄰的省,但蕭誠父親在這邊的關係也很少。他這是第二趟跑過來找人幫忙處理這個事,但能找到的關係還遠遠不如江之寒。
江之寒對蕭誠父親說:「我剛剛確認了這個訊息,紅星廠上上個星期就申請破產了……這可是一個很不尋常的舉動。」
國內有所謂的破產試行法規已有些年頭,主要針對的物件還是國營企業,但真正每年申請破產的企業,在這個年代還寥寥可數。
喝了口水,江之寒又說:「更不尋常的是,除了給他們貸款的農行,前兩天已經有兩家債權人遞交了紅星廠欠債的所有檔案,據說很快就會啟動程式變賣資產來償還債務……」
蕭誠父親皺著眉頭,臉上掩不住的憂『色』。他也是老江湖老狐狸,當然知道這裡面的不尋常,「這邊一齣事,我就過來到處打聽,現在才從你這裡知道這個破產的事。那兩個公司怎麼會動作這麼快,已經準備好了材料,要求債務償還?……這樣的話,我們也需要趕快把相關材料準備好,誰知道他們有多少家欠著錢的地方。」
江之寒說:「這兩家公司的底我還沒『摸』到,但名字我已經知道了。大致請人查了查,都是私營公司,一家在羅湖,另一家就更有趣,遠在天南。他們哪來這麼快的訊息?」
蕭誠父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樣說來,就算我們遞交了相關檔案,想要拿到償還的款項,也不太可能。」
江之寒點頭,「就算把地賣了,廠子賣了,庫存賣了,人家心裡早有了把錢還給誰的打算,恐怕是輪不到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