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燕嘆息道:「是呀,時間久了,其實我也看開了……以前倪裳外婆沒去世之前,聽我那兩個哥哥風言風語,有時候還想和他們爭個高低。現在來往少了,覺得沒意思,科長副科長能有多大個區別,錢夠花,女兒也長……」忽然驚覺自己居然和他傾訴起心事來,不由住了口。
江之寒介面道:「物質待遇上,差別是不大。不過感覺不一樣嘛。夙願得逞,心情總歸好點兒。心情好點兒,日子過的舒心點也是好的。」
白冰燕說:「也是這個道理。」
江之寒說:「對了,倪裳難得回家,一家人有計劃出去旅遊嗎?」
白冰燕搖頭說:「她忙得很,還有提前返校呢。她們學校要承辦亞洲大專辯論會,很多組織工作她都有參與,還不能誤了學習,事情非常的多。」
江之寒很老成的說:「社會工作,組織能力一向是她的強項,有機會施展總是件好事情。」
白冰燕看著對面的男生,忽然覺得有些荒謬,自己正一本正經的和女兒的前男友談論她的資質。但這次寒假,白冰燕又偷看了女兒的日記(有些習慣就像是毒癮,開始了就很難戒掉),發現江之寒果然從來沒有在倪裳面前提起過會幫助她父親的事情,心裡對他重新評價起來。
人的觀感其實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尤其是女人的。
白冰燕第一次來找江之寒興師問罪的時候,是被丈夫的描述引導,再加上看了幾篇女兒的日記形成的感覺。但那次見面,江之寒最後那無力的眼神已經有些觸動了她,讓她覺得什麼地方和她想的不那麼一樣。
第二次江之寒約她,那一番傾訴,很是打動了白冰燕,也徹底傾覆了她原來的觀感。說他巧言令『色』也好,花言巧語也好,白冰燕回家以後回想起來,自己一生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表白。如果自己在女兒那個年齡,也一定會被他打動的。
半年以後,這是第三次見面。如果那時候是聽其言,現在可以說是觀其行。江之寒不聲不響的就兌現了他的諾言,沒有在倪裳面前表功,見了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尊敬,沒有一絲居功自傲,甚至居高臨下。白冰燕現在很容易的看出,要論世俗的社會地位,江之寒已經遠遠在她之上了,但能以這樣的態度對她,不會有別的原因,只可能是因為他確實深愛著女兒,曾經如此,也許……現在也是如此。
白冰燕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小江,你……你覺得倪裳去讀物理系是不是個錯誤?」
江之寒搖頭說:「我覺得不是。」
白冰燕說:「可是,這不是她的強項啊。」
江之寒說:「其實,很多人對倪裳有誤解。因為她從小就當班長,當學生會『主席』,作文又寫的好,大家就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印象,她文科好,理科相對沒那麼好。但其實不是這樣的,倪裳在物理方面的領悟力很強的,求知慾也很強,動手能力其實也很好。她參加物理競賽,不是也得獎了麼?」
喝了口茶,江之寒繼續說:「讀物理系有個好處,就是進可攻,退可守。如果她確實有興趣,有天賦,有機遇,可以從事物理方面的研究,可以出國留學深造。如果她覺得物理這條路太窄,或者不適合她,很容易就能轉到電子或者計算機這樣的應用學科上去。因為說到底,這些東西的基礎還是數學物理。從基礎學科往應用學科轉,非常的容易,反過來就不是那麼回事兒。再說了,您看看,出來工作以後,並不是學科學的就做科學家,學工程的就做工程師。很多『政府』領導,都是學工程出身的,甚至比學文出身的還要多,不是嗎?倪裳現在是學生會『主席』,校學生會『主席』,幾十年來寧大第一位大一的校學生會『主席』哦!就憑這個履歷,以後要想去爭取一個管理方面的工作,是很容易的,比學什麼專業重要的多。所以說,她現在既有理論基礎,又有管理方面的實踐,以後可以選擇的路就會非常的寬廣。」
白冰燕消化了一會兒江之寒說的,心裡不禁有些佩服起來。這個事兒經他一說,好像變得很簡單很清楚,難怪小小年紀就能做出諾大的一番事業。
她點點頭,說道:「你這樣一說,好像也很有道理……前天寧大的老師才打電話過來,讓倪裳好好練一練普通話,可能辯論會的時候讓她去做主持人,那可是中央臺都要直播的節目!不過倪裳說,比她有經驗有實力的人多了,應該輪不到她。而且這種事情,還有很多幕後的『操』作,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的。」
江之寒笑著點點頭,很肯定的說:「是她的就一定會是她的。」
白冰燕哦了一聲,看著他,慢慢的好像也發現了什麼端倪,臉上浮出一絲微笑。
江之寒掩不住得意,咧嘴笑了笑,說:「讓她好好準備吧,阿姨。相信我的判斷,不會錯的!」自信滿滿,宛如當日對著倪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