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問道:「那……你有錢以後,是變好了呢,還是變壞了呢?」
看似一個很天真的問題,倒是讓江之寒愣了半晌。他咬咬嘴唇,斟酌的說:「我……也不知道。興許……是變壞了吧」笑了笑,他舉起酒杯,「不過呢,我爭取不要變的太壞。」
文楚跟著他笑起來,她喝酒彷彿過了一個極限,臉上的眼『色』如同油畫中的人物,被上了一層又一層,慢慢的有種玫瑰般驚心動魄的紅,但眼睛卻是越喝越亮,話也慢慢的多起來。
也許真的是喝多了,面對這半個陌生的男生,她心裡忽然充滿著傾述的**。文楚說:「悅悅和媛媛她們,一直在我面前說趙學斌的不好。她們以為,我總是對他餘情未了,才遲遲不肯找新的男朋友。其實……不是這樣的,並不是這樣的。」
江之寒道:「你才認識趙……趙學斌的時候,是不是覺得他就是你理想中的那個人,你們之間就是你想要的愛情?」
文楚抿嘴一笑,顯出兩個大大的酒窩。她有些神往的說:「是啊。……我才認識他的時候,他是我們班主任的同學,博士學位已經拿到,在進修博士後。他出身在比較偏僻的地方,小時候生活比較艱苦吧,所以養成習慣,很節約,很刻苦,上進心也很強。但自從上了大學以後,他應該說是一帆風順的,一年級就入了黨,年年都拿一等獎學金,報送研究生,博士生畢業論文得了全國的優秀畢業論文獎,提前了半年多就拿到了學位。開始的時候,他是躊躇滿志的,覺得前途一片光明。也許是大學時代過的太順了,後來……後來他留校了。你知道,留我們學校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留校以後,慢慢的有了些挫折,最開始呢,銳氣被磨掉了,那也不見得是壞事。到了後來……總之,後來他變化挺大的,應該說人生觀都變了吧。有一天,他來和我說他還是喜歡我,但不得不要和嶽校長的女兒在一起,他講了很多,但我都記不得了,我其實只聽到了他的決定,對他再不抱太多的幻想了。真的,從那個時刻起,雖然也痛苦過,但我沒有幻想過他會改變,變回原來的那個他……」
江之寒垂著眼皮,低聲說:「所以……你眷念的並不是他,只是曾經的他,或者說你心目中曾經完美的感情。當那一切都幻滅以後,就不再有信心再來一次。對著最心愛最信任的人,完全不設防,卻最終被背叛。那種感覺,有一次就受夠了,不想再去嘗試第二次。」
抬起頭來,看見對面的女子一臉的驚詫。她說:「你竟然……你竟然瞭解。」即便親如黃悅袁媛,她也不曾期望她們能知悉自己的想法。
江之寒輕聲說:「因為……也許我們是有些共同點的,固執的想要用自己的那套東西,那套系統來實現我們想要的東西,卻發現現實殘酷,卻又不願意,或是不甘心捨棄了原來的堅持。」
文楚嘆道:「是呀,不甘心,不甘心……」三個簡簡單單的字,彷彿說出了她所有的心緒。
她問:「你……不也有了新的女友了嗎?」
江之寒說:「那是因為我比你更願意妥協,想要試著改變自己堅持的,不再那麼親密無間,能夠多留一點空間,多留一點距離,還有防禦。」
文楚固執的說:「那就不是愛情了。」
江之寒說:「那也沒關係,我們總是需要某種關係的,不是麼?」
文楚喝了口酒,說:「為什麼一定需要呢?一個人,我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江之寒沉默了片刻,舉起酒杯,說:「雖然不敢苟同,但我理解你。為了理解乾杯。」
文楚舉起酒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這次不是一滴,而是一串串的,彷彿那晶瑩的珍珠,淌過臉頰,滴在杯子裡。她一仰脖子,把那酒和著淚一口喝乾了,綻放出一個笑容。
對面的男孩看著她,終於理解有個叫做「梨花帶雨」的詞是如何的模樣。他很溫暖的笑了笑,輕聲說:「知音少,絃斷有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