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我的青春(下)

最長的一夢 小魚聯盟 第2頁,共2頁

阮芳芳說:「他給我寫了很長的一封信……第一封信,我想,應該也是最後一封吧。」

江之寒問:「他還好嗎?」

阮芳芳說:「他信上說,九月份的時候,他有立功表現,正申請減刑一年半。教導員說,如果表現的好的話,最後減到兩年或是三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見江之寒點頭,阮芳芳不放棄的問:「為什麼?」

江之寒偏頭看了陣旁邊的樹林,回過頭來說:「老實說,我也說不太清楚。你也知道,蕭亦武不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也沒有交情……我相信你說的,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在刑警隊的朋友也說,團伙的核心成員把事情推給那些外圍的人,是常見的伎倆。很多時候,他們要的是破案率,到底是誰幹的,老實說,並不是關心的重點,反正都不是好人,不是嗎?」

江之寒看著阮芳芳,柔聲說:「過去的雖然過去了,但很多事情,不是光有時間就可以沖刷掉的。芳芳,你曾經懷疑過一些事……,我不希望那樣的懷疑像一根刺一樣,永遠在你的心裡。老實說,八年確實太重了,會毀掉一個人整個的青春。所以,如果我可以順手幫點忙的話,我是不介意做個好人的。如果……他能夠兩年左右就出來,也算是說得過去的懲罰。到時候,不管以前的因果是什麼,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真的把這件事情放下來。」

阮芳芳怔怔的看著江之寒,清澈的雙眼彷彿一面鏡子,江之寒好像能從裡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過了好一陣,女孩兒撲哧笑了一聲,「你……還有雷鋒叔叔的覺悟哦,做了好事不留名。」

江之寒認真的說:「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阮芳芳笑了笑,「也許你對他真有所觸動吧。他在信裡寫了很多,哼,錯別字也不少……他總算學會了檢討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不再一味的覺得被別人虧待了……他說……希望我真正能夠把他拋在身後,去享受我自己的精彩人生。如果那樣的話,興許,十幾年後,偶爾見面,還能像朋友一樣。」

江之寒咧了咧嘴,「你可以嗎?」

阮芳芳輕輕的說:「我想,你讓它變的更容易了。」

江之寒好像很欣慰的點點頭,「那就好。」

阮芳芳忽然又說:「我這次請了兩天假,來青州之前,我去了一趟寧大……」

江之寒怔了一下,「倪裳……還好嗎?」

阮芳芳仔細的看著男孩兒,他面容平靜,眼神深邃,語氣也沒有波動一樣。

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她挺好的。在她們那裡……呵呵,我開玩笑說,倪裳就像被供奉起來的女神一樣。」

江之寒垂下眼皮,看著身旁的小溪,沒有說話。

阮芳芳說:「還記得那天下午,我跑到你住的那個四合院,你請我喝茶嗎?」

江之寒看著小溪,點點頭。

阮芳芳說:「那時候……我真的相信,有一天,你們倆能回到一起的。這麼優秀的兩個人,又彼此喜歡,有什麼障礙,也會煙消雲散的……這一次,我和倪裳在她們學校那著名的玄文湖邊坐到半夜。我們談了好多,關於七中,關於過去,關於夢想,關於你……還有他。雖然,倪裳和你一樣,不願意說出來的永遠不會說出來。」

看了眼沉默的江之寒,她說:「但我現在的想法也不一樣了,我也不想知道的太多。你這樣能幹的人,一向都是替人排憂解難的,我也幫不上什麼。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

江之寒轉過頭,看著她。

阮芳芳輕聲說:「至少現在,她還喜歡著你……」

在翠湖邊的興農山莊吃一條新鮮的鯉魚,然後走出來,到暮『色』降臨的湖邊散散步,是難得的人生享受。

今天,芳芳的話好像特別的多。她說起高中的歲月,說起自己的父母,說起以前年級的人,有些是江之寒認識的,更多的他只聽說過名字,甚至連名字也不知道。阮芳芳講起她和蕭亦武第一次的約會,說起她收到的第一封情書,回憶第一次當面拒絕一個男孩兒的好意,和新入大學一個月的感受。

江之寒只是靜靜的聽,阮芳芳的描述也把他帶回到剛剛告別不久的那段歲月。曾經覺得無聊,想要飛出那校園。現在已經能感受到甜蜜,有時候會在夢裡回去看一看。

天『色』愈發的黑了,天的顏『色』介於深藍和黑『色』。遠遠近近的,零星的燈火亮起來。暗黑的湖面上,能模糊的看到樹的倒影。

阮芳芳忽然停住腳步,說:「我們回吧……我姐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

阮芳芳這個姐姐就住在學院一條街的附近。兩人下了公車,在有些黑的人行道上往前走。好像所有的話都已說完了一樣,沉默慢慢的籠罩住他們。

兩個人慢慢的往前走,任秋天晚上的風拂過面龐,有絲絲涼意,卻很舒服,像情人的手溫柔的觸碰。

阮芳芳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街對面亮著燈光的一個大門,「我姐的小區就在這裡。」

藉著街對面的燈光,江之寒能看到她柔美清麗的容顏。他說:「我送你過街。」

阮芳芳搖搖手,「不用了……就在這裡,我有兩句話想和你說。」

江之寒心跳了一下,嗓子忽然啞了,他咳嗽了一聲,「你說。」

阮芳芳說:「還記得那個晚上嗎?……還有那個新年前的下午,在2路電車站前……你告訴我,芳芳,趕快長大吧,長大了才能去爭取你想要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江之寒覺得心裡一痛,好像被觸碰到了什麼傷口。

阮芳芳看著他的眼,柔聲說:「可是……我不那麼想長大。我還想任『性』多一會兒,還想用這裡去行事,而不是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嘆了口氣,她說:「我總覺得,選擇了長大,就再也回不去了,就要習慣用理智和判斷來走往前的路,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但,終於,我真的決定了,之寒,我要長大了……我要把我的青春拋在身後。」

江之寒笑了笑,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他說:「芳芳,你年方二九也,說什麼把青春拋在身後!」

阮芳芳固執的搖搖頭,「我是認真的。你一定覺得我很古怪吧,大老遠的跑來打一場球,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其實,我是來告別的……」

江之寒皺起眉頭,「告什麼別?」

阮芳芳深深的看著他,「和我的青春告別啊。從此之後,我一定會,也只會認真思考,謹慎抉擇。」

見江之寒愣愣的站在那裡,阮芳芳輕笑了一聲,「我的青春,從他開始,到你結束……之寒,好好珍惜你可能擁有的吧,再見。」

一轉身,短髮在身後飄起,白衣的女孩兒徑直的往燈火閃亮的地方走去。

江之寒下意識的伸了一下手,卻不知道想要抓住什麼。阮芳芳?她的青春?抑或是他們的青春?

也許,那個白衣女孩兒最純真的年代,在那個黃昏的籃球場上,或者那個上午的旁聽席上,已經隨風而逝了。

而自己的純真歲月呢?是夭折在那個雷雨的夜晚嗎?還是在七中『操』場邊的那個早晨?或者是四合院獨自看月亮的那些晚上?抑或……是北山坡上那個緊緊的擁抱?

江之寒忽然有種衝動,想要把那個白『色』的精靈抓回來,抓回來很多很多的可能『性』。但最終,他還只是定定的站在那裡,腦子裡有些『亂』。

也許,告別青春,對她的人生是件好事……

也許,芳芳在他的心中,早已定格成那個黃昏『操』場上十七歲的白『色』精靈。

江之寒傻傻的站著,看著阮芳芳走進那片燈火明亮的所在。

在大門口,她回過身來,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舉起左手,在胸前輕輕的揮了揮。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