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討債的人

最長的一夢 小魚聯盟 第2頁,共2頁

江之寒發了一會兒愣,問:「幹嘛告訴我這個?」

林曉忽然伏進他懷裡,悶聲問:「之寒,你不去告發我嗎?」

江之寒冷笑了一聲,「我只聽到有個人失心瘋了,大白天做夢自己發了財。真是痴人說夢話!」

林曉在他懷裡傻傻笑了兩聲:「你不去檢舉我了?」

江之寒不悅道:「你有完沒完?」

林曉重複說:「真的不去告發我?」

江之寒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嘆口氣。

林曉說:「我是不是很壞啊?不管他幹了什麼,是我把他騙回來進了監獄,假裝自己是同夥,讓他招認了罪行,最後還吞了他的錢。我是不是很壞?」

江之寒把她的臉捧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說:「如果有一個人害的我很慘,我……也會這樣報復的,謀了他的『性』命,奪了他的財產,讓他死不瞑目。」

他說話的語氣陰森森的,即使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裡,林曉也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問:「你會嗎?」

江之寒說:「我當然會。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狠毒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別人的身上,強迫別人過你想要他過的生活。這個,叫做奴役。不管表面上多麼溫馨,多麼親切,都掩蓋不了奴役這個事情惡毒的本質。林曉,你不欠他任何東西,你明白嗎?」

林曉使勁的盯著江之寒看,彷彿看不夠似的。過了好久,她才舒展了眉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嘆息。

林曉說:「我過兩天就要回一趟我媽的老家,有些事情要處理,還要留筆錢給我外婆外公,所以高考的時候,我可能不會在中州了。那以後,我就要去南邊了,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之寒,我今天來,有兩件事找你。」

江之寒說:「你說。」

林曉說:「首先呢,我是有好些話想和你說。以前不說,是怕你聽了厭煩。既然都要走了,也不怕這個了。」

她拂了拂額頭前散下來的頭髮,說:「活了快二十年,真正影響了我人生的人有三個。第一個是我媽。我小學三年級我爸就出去打工去了,通常一兩年才見一次,也不知道他在幹些什麼。但家裡總算還有我媽照顧我,小時候我還算是漂亮乖巧的小孩兒。到了初三,我媽有一天和我說,家裡條件太艱苦了,她決定要去南邊打工。我初三喲,從此開始過寄人籬下的生活,在我媽的一個表姐那裡住了幾個月,後來還是搬出來,一個人住,自己照顧自己。從那一年開始,我媽一年只有春節前後才在中州。每次回來的時候,也給我帶不少的東西,經濟條件好象是改善了不少。有一年春節,她和街坊因為一件事爭吵起來,那個女人說她出去不是去打工的,是去賣的。我手裡正端著一碗麵,就扣到那個女人臉上去了。後來片區民警來了,也沒怎麼著。那女人一直在叫,你去問問周圍的人,誰不知道你媽去南邊是去賣的!」

林曉大概說累了,趴在江之寒肩上休息了一會兒,有些吐詞不清的說:「我從來沒有問過她是不是真的,因為……我害怕聽到我不願聽到的答案,因為……她從來沒有大聲為自己辯護過。」

林曉抬起臉,說:「第二個人呢,就是今天吃槍子兒那個傢伙。我高一認識他,高二被他弄上手。跟上他以後,吃穿是不愁的,走在外面也沒人敢欺負……那不是我想要的。就像你說的,強迫了一個人的意願,表面上對她再好,也是一種奴役。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坐在他租的那個房子裡,心裡想,如果我媽真的是出去做那個事掙錢的,我的現在和她也沒什麼不同,不同的不過是賣給一個人還是賣給不同的人。我想要擺脫那個命運,但卻沒有膽量沒有勇氣,到了後來,也沒了希望。差了那麼一點點,我就屈從了。反正是混日子唄,那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林曉伸出手,攬住江之寒的脖子,「第三個人嘛,就是現在我抱著的這個傢伙。」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江之寒,「這個傢伙,認識我的第一天就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有時候翻臉比女人翻的還快,他的心思別人猜不透,他有時候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和輕視。」

看見江之寒一臉苦笑,林曉也綻放出一個笑容,「可是呢,他高大,他帥氣,他聰明,他好像抬抬手,再大的困難就迎刃而解了。他讓我跨過了我以為再也跨不過的那個坎兒,可以開始一個新的生活。我看著鏡子裡的我問自己,為什麼你看見他不屑的神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為什麼你看見那個來找她的白衣女孩兒就感到特別的自卑,為什麼?因為我喜歡他。」

江之寒抿了下嘴,半年之間,這是他聽到的第二次主動的表白了。

林曉深深的看了江之寒一眼,垂下眼去,輕聲的說:「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了他,也許就在第一天?可是,我拿什麼去讓他喜歡自己呢?一個連大學也不會上的人,一個初次見面就表現的像個太妹的人,一個和黑老大在一起睡過一年的人。我……」

江之寒輕輕的握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林曉擺脫他的手,有幾分倔強的說:「今天,我不怕你了。既然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江之寒柔聲說:「世界很小的,怎麼會是最後一次見面呢?」

林曉搖頭道:「我最近看了一本書,覺得很有道理。社會也是分層次的,去了不同的層次,即使身處一地,也難以想見了;即使相見,也就像不認識一樣。幾年以後,如果在街頭上遇到,你會怎麼想?這個女生,有些印象,和我同過一年的學,對了,還死皮賴臉的和我睡過一個床的那個人。如果能想起這些,已經是很不錯了。」

江之寒說:「曉曉……」

林曉打斷他,「我這次去南邊,因為手裡有錢了,就買了張軟臥的車票。軟臥真是不錯哦,挺乾淨的,服務員態度也還不錯。以前出遠門的時候,我總是坐硬座,也坐過幾次很擠很擠的火車,那上面到處是說黃『色』笑話的人,關著窗戶使勁抽菸的人,乘務員乘警總是馬著一張臉,連推著餐車賣飯的,被農民工擋了路,都拿起飯勺就往頭上敲,好像敲的不是一個人,連一隻貓一隻狗都不如,是沒有尊嚴的。這次回來的時候,我又升了一檔,給自己訂了飛機票,寬敞明亮的候機廳,沒有到處瀰漫的汗味。總是微笑著的空中小姐,衣著整潔彬彬有禮的乘客,那樣的旅行才是真正舒心的呀。你知道嗎?就這樣旅行了兩次,我都快忘掉以前坐硬座的經歷了。到了一個層次,進了一個圈子,你看到的不過是周圍的東西。至於那以外的世界,慢慢的就不在視野裡面了。」

江之寒說:「我媽說,即使能順著社會的階梯往上爬,但永遠也不要忘了我們曾經在的地方,不要忘了那裡發生的事情。」

林曉搖頭道:「可是……人不是觀世音菩薩呀,他是不會到處去救苦救難的。那書上講,有的時候兩個人就像兩條直線,因為一個很奇妙的巧合,有了一個交叉點,然後呢,就會愈行愈遠,漸漸的不再對方的視野之中。」

林曉說:「我們就是這樣的,你註定了要爬到我只能仰望的那個地方去。那時候,即使遇到了,也不過是陌生的路人。寒假的時候,我想說服自己,既然那麼喜歡他,為什麼不試著抓住他呢,不擇手段的,死皮賴臉的,不知羞恥的,只要能抓住他多一會兒。但我的理智告訴我,如果我那麼做了,只會被厭惡,只會被更早的踢到一邊去。」

江之寒能感受到女孩發自內心的無奈,和著些許的自卑,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疼。江之寒輕輕的捧著林曉的臉,說:「曉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也是很好很好的嗎?」

林曉笑了一下,「虛偽的傢伙,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把臉湊過去,一字一句的說:「今天的第二件事,就是……我是來討債的……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