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寒直視著倪裳:「問問你的心,問問你的腦子,你的邏輯,我為什麼要叫人去打他?我這麼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他對你如此的重要,是你生活中避也避不開的人,我叫人傷害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倪裳說:「以前我以為了解你的一切,但後來我覺得不是那樣的。當你一心奔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去的時候,你和平常不一樣。為了贏得你一心要贏得的比賽,你可以做很多,即使是旁人的噓聲也不在乎。想要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也一定是會做什麼都在所不惜的。」
江之寒問:「我做了什麼不擇手段的事?」
倪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前天,你不是也還手和我爸打起來了麼?不是把他壓在沙發上,讓他動彈不得麼?」
江之寒咬著牙說:「那是為了保護你。」
倪裳說:「昨天,你不是因為懷疑周舟告了我們的密,把他打了一頓麼?」
這個狀告的快,江之寒心裡詛咒了一聲,卻沒說出話來。隱隱的,他覺得自己冤枉了周舟。江之寒是一個講公平的人,對這件事他沒有什麼辯護可以說出口的。
倪裳說:「也許,我是你想要的那個東西。但為了得到我,你做的事也許是我不願看到的。」
江之寒頹然坐下來,自嘲的搖了搖頭,「東西,你就是個東西麼?說到底,什麼『性』格不合,什麼被我左右,那都是假的。倪裳,你始終不相信我沒有叫人傷了你父親,是不是?」
倪裳沉默了半晌,看著江之寒,目光堅定了許多,「是的。如果我一定要在父親和你之間選擇一個人相信的話,我……選擇他。我們認識快一年了,但他撫養了我十七年。不管你怎麼看他,是他教我做人的道理,是他給我樹立道德的榜樣。」
江之寒把頭深深的垂下去,心裡一片惘然。
兩人沉默了很久,倪裳說:「所以,那種無條件的信任已經不在那裡了……之寒,我……可能冤枉了你,我……也不知道,但我選擇相信我父親,你所說的那種彼此的信任就已經不在那裡了,你想要的完美感情也跟著流逝了。所以,之寒,我們還是……分手吧。」
終於說出了這個詞,江之寒只覺得心裡被掏了一個大的空洞,裡面什麼都沒有。自尊心告訴他,站起來瀟灑的揮揮手,告別這段感情。但想起同桌時她的幫助,運動會時的定情,公車上的相伴,出遊時的浪漫,生日時的歡快,還有她的溫順,她的善解人意,她的嬌柔美麗,那些白天和夜晚,那些甜蜜的回憶。
江之寒終究低下了頭,懇求道:「倪裳,我可能做錯了很多,有意的或者無意的。我可以改啊,我可以向你父親道歉,我可以讓他任意懲罰我,什麼都可以的。我……也可以答應我們分開一段時間,不再有這麼多的往來,等到你父親的怒火平息了,等到所有的這些事情都拋到腦後了,甚至……等到我們上大學了,我們再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江之寒放下他所有的自尊,誠懇的請求著。
倪裳的心噗嗵噗嗵跳著,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她使勁咬了咬嘴唇,說:「你不瞭解我嗎?也許我常常都聽你的,但只要我下定了決心,我是不會回頭的。我老實說吧,曾經我想過爸爸不會喜歡你,或者馬上接受我們在一起的事實。但是,我從沒有想過你們的第一次見面是這樣激烈的衝突。我瞭解你,也瞭解他,你們都是外表溫和,但『性』子執拗的人,是記仇的人。他現在從骨子裡討厭你,是改不過來了。你呢?恐怕也是這樣吧。之寒,戀人可以選擇,但……父母,是不容我們選擇的。」
江之寒睜著眼睛,有些絕望的看著倪裳,「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我可以等啊,總有一天,那種恨會消失的吧。」
倪裳搖搖頭,「不會的,我知道的。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也許這是命,讓我遇到你,然後有這樣的事。那天晚上,是我害怕,才讓你留下來的。那其實不是你的錯,也許……是命中註定會這樣吧……之寒,你的前途很遠大,往前衝吧,去實現你的理想,走你的路,會有很多女生在前面等著你的。」
江之寒突然伸手抓住倪裳的雙肩,「所以,那些山盟海誓都是不算數的?」
倪裳不回答他。
江之寒提高了聲音,「所以,那些新年的願望,什麼來日方長,什麼不在朝朝暮暮,都是狗屁?」
倪裳看著他,目光冷峻而清澈。
江之寒激動的說:「所以,不管我怎麼懇求你,怎麼不要我的自尊心,你也是不會回心轉意的?就為了這一次的衝突,就為了你父親的憤怒?」
倪裳緩緩的搖了搖頭。
江之寒站起來,心中滿是委屈和憤怒,還有悲傷和挫折,「所以,我終究是敵不過你爸的,不管他做了多麼齷齪的事情,而我用盡了心思要對你好……所以,恭喜你,倪裳,那個遇事冷靜的,邏輯清楚的,知道自己路在何方的,言辭雄辯的倪裳又回來了,不再被人所左右,不再被人所『迷』『惑』,不再耽於搞什麼卿卿我我的傻子般的情調。」
江之寒手指著倪裳,眼睛紅紅的,「所以,一切甜蜜和往事不過是十六七歲不懂事時的副產品,都是狗屁不如的。回到你爸身邊去吧,做你的循規蹈矩的乖孩子去吧。我,決不會再求你!」
江之寒說著,有一滴淚掉下來。他看著倪裳,她清澈的眼裡似乎什麼也沒有。江之寒突然感到很羞恥,為了這個離別,只有自己流下了眼淚。
他脫下夾克,把它狠狠的摔在地上,「古人不是講割袍斷交麼?我還給你這個,從此……咱們恩斷義絕,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