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以德服人(下)

最長的一夢 小魚聯盟 第2頁,共2頁

有人接話道:「快放下他!」聲音清脆如黃鸝,卻是倪裳到了。

江之寒把小四放下來,皺著鼻子聞了聞,對蛤蟆鏡說:「下次選小弟選個嘴巴緊膽子大的,這麼快就『尿』了!」

倪裳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江之寒身邊,小聲責備道:「剛才多危險,要是真掉下去怎麼辦?」

江之寒笑了笑,對她說:「別擔心。」

倪裳說,「其實沒什麼大事,別一天打打殺殺的。」轉頭看了看蛤蟆鏡,疑『惑』的歪著頭,又看了看,「你是……」

蛤蟆鏡乾笑一聲,說:「兄弟好功夫,咱們今天認栽了。」拉起小四往上走。

倪裳疑『惑』的看著他,不肯定的問:「你不是何競嗎?」

蛤蟆鏡摘下墨鏡,撓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的乾笑道:「倪裳啊,好久不見。」何競的眼睛長的很有特點,細細長長的,不眯著也是一條縫。

何競訕訕的說:「不知道是你的朋友,不好意思啊。」按著小四的頭向薛靜靜鞠了一躬,拉著他就往山上走。

倪裳叫住他:「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你媽媽還好嗎?」

何競點頭說:「好,好,都挺好。」說著匆匆往上走。

倪裳仰起臉,叫道:「何競!」

何競停下來,轉過身。

倪裳柔聲說:「別老在外面混,你媽媽會擔心的。不要讓她太擔心了,好嗎?」

何競的神『色』滯了一滯,說:「我知道了。」轉身匆匆走了。

江之寒看著倪裳笑:「終於見識到什麼是以德服人,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了。」何競雖然功夫稀鬆,但看起來還是一個講義氣,愛面子的人,讓他道歉不是件容易的事。沒想到倪裳一齣現,這傢伙就乖乖認錯,灰溜溜的跑掉了。

薛靜靜也在一邊埋怨楚明揚:「這次把我嚇死了,你的脾氣能不能不要那麼衝動?」

江之寒問起事情的緣由,原來薛靜靜和楚明揚在這裡約會,走出樹林的時候,正好碰見何競和他的兩個小弟。小四就吹了聲口哨,大聲評論道:「這妞兒盤兒不怎麼樣,條兒還挺順。」

楚明揚一聽,便火冒三丈,要和他說個究竟,反被三人圍了起來。楚明揚害怕打起架來,誤傷了薛靜靜,便讓她先走,那三人也沒有阻擋。

楚明揚剛才其實也緊張的要死,這會兒卻笑著說:「那三個傢伙倒不是什麼狠角『色』,和我打了好久嘴皮子仗,只是恐嚇,一根指頭都沒有動。」

江之寒笑著對薛靜靜說:「你應該高興才是哦。他著意你,才會這麼衝動的。」

薛靜靜臉『色』緋紅,她和楚明揚的關係還從沒有在朋友面前公開過,這次卻是曝光了。

楚明揚咧嘴笑著說:「要不是我衝動一點,今天怎能見識到老大的神功,一伸手就把那傢伙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拎起來,真真是不得了。」陳沂蒙在旁邊很崇拜的跟著點頭。

看到江之寒得意的笑,倪裳嗔道:「善泳者溺於水,有的人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江之寒伸伸舌頭,不以為意的笑了。

吃飯的時候江之寒問起何競,倪裳便和江之寒講了講他的故事。

何競小學的時候和倪裳一個班,二三年級的時候他還很瘦小,到了五年級開始才噌噌的長個子。從四年級開始,倪裳的班搞了個一幫一的活動。作為班長和學習尖子,倪裳當仁不讓的要幫助一位同學,湊巧何競成了她的幫助物件。

那時候小學裡學人家單位,搞的這個就叫「傳幫帶」。顧名思義,就是傳授知識,幫助學習,帶領後進的同學一起進步。通常來說,主要的活動就是在學校裡幫忙答答疑,輔導一下功課,每個月再一起開個小會,寫篇思想報告什麼的。

倪裳這個人,從小做事就極認真。她不僅在學校裡儘量幫助何競的功課,還找了一個時間去了他的家裡,想同何競的父母談一談,看怎麼一起幫助他進步。倪裳像一個家訪的老師一樣,拿到了地址,沒打招呼就跑去了。到了那裡,發現是一大片非常破舊的民房。倪裳像走在『迷』宮裡一樣,東拐西拐,出了一身汗,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何競住的地方。

何競的家在街邊,整個屋都在地底下,街上汽車開過的時候,轟轟隆隆的聲音充斥著房間,屋裡『潮』氣很重,因為節約電沒有開燈,光線也很陰暗。

何競開門見到是倪裳,很是驚訝,又有些窘迫。倪裳進到屋裡來,發現何競正在炒菜。十歲的倪裳從來沒有碰過鍋鏟,就站在旁邊同何競聊天,看他做飯。過了一陣,何競的媽媽回來了,本來是中年的她兩鬢都已經白了。何競的母親看見倪裳,很是親熱,拉著她的手,一直感謝她對何競的幫助,堅持留她吃了晚飯。

後來倪裳才知道,何競的媽媽因為有嚴重的慢『性』疾病,工作的廠裡讓她病休在家,有工資但沒有獎金。雪上加霜的是,何競的爸爸是個菸酒賭俱全的,家裡的錢經常被拿出去輸個精光。何競媽媽有時候說他幾句,還會被打。賭博虧掉的錢,還有看病有些報不了賬的錢,都壓在肩上,何競的母親不得已拖著病體出去又找了份打雜的工作,起早『摸』黑的幹,平常也沒有時間管何競。

何競不是那種學習聰明的小孩兒,而且好動,用俗語說叫「猴子屁股坐不住」。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他的成績就不算好的。倪裳知道何競的家庭狀況以後,每週都會去他家裡幫助他補習一次功課,有時候家裡有什麼多的好吃的,也會一起帶了去。

何競的母親打心眼裡往外喜歡倪裳這個聰明懂事,又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兒,每次倪裳去了她都熱情的不得了,拉著手和她說家常,做最拿手的菜給她吃。倪裳成長在一個幸福的家裡,但父母的愛是那種和煦春風似的,內斂而表現的有所剋制。何競的媽媽的喜歡是那種工人階級的,熱烈的奔放的外『露』的喜歡,有時候倪裳覺得自己很喜歡那種感覺,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被絕對疼愛的感覺。

從四年級開始,每個星期三,倪裳都乘半個小時的公車,到那個陰暗的處於地下的房子裡,輔導何競的功課。除了偶有間斷,颳風下雨一直如此,堅持了兩年有餘。慢慢的,何競的母親喜歡她就如同是自己的女兒,建立了很深的感情。

何競長大以後,開始懂事,學習也認真了不少。在倪裳悉心的幫助下,成績進步很快,很有機會考上七中的初中部。但天不從人願,六年級的下半期發生了兩件事。

先是何競的父親在外面輸了錢,回到家裡把怒氣發洩在老婆身上,又是打又是罵。這時的何競已經長成一個高個兒,有一米六幾的樣子,他站出來和父親對打。他父親雖然被酒精和尼古丁掏空了身子,但畢竟是個大人,被何競錘了幾拳,又在胳膊上咬了一口以後,還是把他打倒在地上,狠狠的踢了幾腳。這件事以後,何競的父親從家裡消失了一陣,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還有一個多月升學考試的時候,何競的母親因為『操』勞過度,舊病復發,住進了醫院。因為這個緣故,何競缺了幾個星期的課。倪裳去醫院看了何競的母親幾次,她拉著倪裳的手,哭著說,是自己拖累了兒子。後來何競媽媽終於出了院,身體慢慢好起來,但何競終究沒有考上七中。

暑假的時候,倪裳隨著父親出去旅遊了兩個多月,在大伯父的家裡住了很久。回到中州,有一天她拿了家裡客人送的營養品,坐著公車去何競的家,到了卻發現那裡已經樹上了很多標牌,大型的機械開始在拆遷,成了一個浩大的工地。

倪裳在那裡轉悠了好久,才問到一個認識何競家的街坊,據她說,何競母子已經搬走了,暫時離開了中州,去了旁邊的一個城市。

在夏天的烈日下,十二歲的倪裳站在那裡,看著被推倒的房屋殘骸,想起那個倔犟少言的小男孩和那個親切熱情的阿姨,不知怎的怔怔的落下了幾滴淚水。

一輛工程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街邊的水『蕩』濺起一蓬汙水,弄髒了她白『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