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寒笑道:「你這是去看我們怎麼受辱的?」
阮芳芳說:「我還有些事,今天是看不了了。」說了再見,走了幾步,又回頭說:「祝你好運。」
二班是高二年級的傳統體育強班,去年的比賽他們一路都是大比分獲勝,決賽也是三比零,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高二年級組成聯隊對抗高一六班的時候,十一個上場的有五個都來自二班,足足佔著半壁江山。
對於開場以後怎麼打的問題,張紀周主張大膽的壓上去攻對方個措手不及,而俞峰和羅良則主張先收縮一下,畢竟整體實力不如。江之寒最後說,只能隨機應變了,就算我們想壓上去打,也不見得有這個機會。
比賽開始,最先給人驚喜的是三班。
第六分鐘,江之寒在禁區左肋扣過一個防守隊員,抬腳就『射』,球直奔遠角而去。可惜二班的守門員要專業許多,一個側撲把球擋出了底線。四分鐘後,江之寒捲土重來,幾乎在同樣的位置,又是一腳勁『射』。這一次,角度更刁,守門員沒能碰到皮球,可惜球打在立柱外側,彈出了底線。
僅僅過了一分鐘,三班的進攻線打出了也許是這次聯賽以來最精妙的一次配合。江之寒接到卓雅文的長傳,帶了兩步,斜傳給陳沂蒙,陳沂蒙不停頓的下底傳中,張紀周搶點『射』門,球又打在了立柱上,引來三班的觀戰團一片嘆息聲。
熬過了三班開場的三板斧,二班的整體優勢開始顯現出來。十分鐘以後,三班的前場三人攻擊組,江之寒,陳沂蒙,和張紀周,基本上被孤立了,接不到隊友的傳球。皮球多數的時候都被壓迫在三班的後場,張紀周和江之寒不得不頻頻的回撤拿球。看到正面的防線吃緊,江之寒更多的時候回到後場,擔當起阻擊的角『色』。
比賽進行到二十四分鐘的時候,二班靠著一次不是機會的機會進球了。他們的左前衛一腳傳中傳大了,卻鬼使神差的直奔球門橫樑和立柱的交界處。三班的守門員是馮港,他一米七七的個子,全力跳起來伸出手,還是沒能夠著那個球。
神仙一樣的進球,零比一,三班在今年的比賽中第一次面臨落後的情況。
中場休息的時候,三班的幾個核心球員湊在一起,都有些鬱悶。開場打了十分鐘的好球,但時運不佳沒能進球。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就被完全壓制了,雖然那個進球比較偶然,但顯然三班也拿不出太多的辦法。
卓雅文嘆口氣,說:「要是我們能先進球,迫使他們壓出來讓我們打防守反擊,還有點戲,現在這樣非常的難打。」
張紀周不耐煩的說:「你這不是屁話嘛,落後了也得打。」
卓雅文漲紅著臉:「我說的不對嗎?」
陳沂蒙『插』話說:「都別吵了,二班這兩個中衛速度快,卡位也準,我上半場基本沒有什麼機會。乾脆下半場我往回收一下,老大你頂到前面去,和張紀周在前面尋找機會。」
江之寒點頭答應,召集所有的人一起,鼓勵道:「上半場我們打的還不錯,不是所有的人都看好我們慘敗嗎?所以,下半場大家要更有信心,自己禁區裡出球快一點,寧願破壞掉,不要有任何猶豫。」
十一個人把手掌放在一起,喊了聲加油。
下半場一開始,情況卻是出乎意料的糟糕。一球領先的二班放開了手腳,又換上一個小個子的前衛,帶球技術好,雖然很獨,但左衝右突,把三班的防線攪的天翻地覆。有一段時間,江之寒感覺自己這邊有點捂住頭捂不住腳的感覺。
二班顯示出他們整體控球和技術上的優勢以後,把三班幾乎完全壓制在半場,初一看大家不會知道他們一比零領先,還以為他們正落後著,要拼死一搏呢。
江之寒和張紀周幾乎完全拿不著球,對方後場的四個後衛站位很好,彼此的保護和單防能力都不錯。有兩三次的機會,球傳到了前場,江之寒和張紀周卻打不出配合,兩人之間的聯絡完全被切斷了。
迫於無奈,江之寒只好回撤幫助防守,但這樣一來,三班簡直就像排出了一個接近於九零一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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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場完全脫節,場面無比難看。
江之寒回到中後場以後,盯上了那個最活躍的小個子。他採用貼身的防守,幾次小個子想要用速度和假動作突破他的時候,江之寒都用身體直接去扛比自己捱了十公分體重至少輕了七八公斤的對手。小個子幾次都被頂的東倒西歪,看席上一片鼓譟聲,有人在大聲喊犯規,但總算把小個子的氣焰打了下來。
雖然三班的密集後場防守起了作用,但這也不是辦法,畢竟還零比一落後著呢,就算死撐到終場,也逃不了落敗的命運。真的少輸當贏嗎?江之寒是絕不願接受那樣的想法的。
十五分鐘的時候,三班又遭到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對手禁區外的冷『射』打在防守隊員的腿上,變向滾進了網窩,又是一個運氣球。
零比二。
還有不到十五分鐘,兩個球的差距,前十分鐘後基本沒有『射』門的機會,實力上的差距,所有的這一切,都讓大多數三班隊員人垂頭喪氣起來。倪裳站在『操』場邊上,雙手合十,捂著嘴巴,一臉的焦慮。這時候看臺上突然有個女聲叫起來,「三班進一個!」江之寒循聲看去,崔玲一身牛仔裝,站在那裡。
江之寒沒有放棄,第二十分鐘的時候,他從對方的中前衛那裡斷下球,一路往前衝。第一個上前阻截的防守隊員基本上是被他硬生生用身體擠開的。離球門還有大約二十六七米的地方,江之寒看見兩個中後衛一左一右,保持著完美的距離,隨時可以關門將球斷下。他沒有信心能帶球過掉他們,一咬牙,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腳上,一腳遠『射』。二班的後衛和門將對於這麼遠的『射』門都毫無準備,球幸運的鑽過一個後衛兩腿之間,貼著地面高速的飛過,帶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一比二。
江之寒繼續全速衝向對方的球門,所有的人都在疑『惑』他要幹什麼的時候,江之寒從網窩裡撿出球,快速的跑回中線,把球放到地上,原來他是為了節省最後的時間。
趁著二班還沒有從失球的震驚中走出來,張紀周抓住一個機會,右腳卸下俞峰的長傳,過掉一個後衛,壓著另一個補防的中衛殺進小禁區。這時候二班的門將犯了一個業餘門將的典型錯誤,他本應該死死封住近角,但卻『露』出了很小的一個縫隙。張紀周怒『射』……
二比二。
風雲突變,一轉眼,兩隊重新回到起點。三班的啦啦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一陣歡呼,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倪裳領頭叫道,「張紀周,張紀周。」大家跟著有節奏的叫,「張紀周,張紀周,張紀周。」
江之寒走上去,和張紀周緊緊的抱了一下,在他耳邊說:「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有機會。趁著現在把他們打懵了,爭取再搞一個。」
比賽還剩下大約六七分鐘的時間,二班的人有些進退失據,不知道是該壓上來爭取最後時間解決問題呢,還是應該要退縮一下等待點球決戰,以免最後時刻失球。因為思想的不統一,一部分人往上壓的靠前,另一部分人往後退縮,就顯得前後有些脫節。那個活躍的小個子打著手勢,不停的讓後面的人往前壓,顯然是不甘心接受平局的命運。
第二十九分鐘,二班前壓的陣型『露』出了破綻,羅良一個解圍的大腳,開到了左邊的前場,那裡一片空曠。江之寒全速的往那邊衝去,在他的視野裡,前方只有兩個中後衛和張紀周的身影。
江之寒拼命前衝,終於在邊線附近把球拿住,往前一趟,沿著邊線銜枚疾進。二班的後腰趙正祥在江之寒身後一兩步的地方拼命追趕。趙正祥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但始終還是差了那麼一步的距離。這時候,一箇中後衛已經從正面補防過來,而這正是江之寒所想要的。他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張紀周的走位,現在只有一個人在防守他,而且張紀周搶到了離自己近的這一端的位置。看臺上有人在大叫,趕快鏟翻他。
江之寒看準時機,也沒有時間調整,左腳一腳傳中,球剛一齣,迎面的中後衛已經倒地鏟了過來。江之寒傳球的時候重心已失,好在他練過功夫以後身手不比常人,勉強的扭轉身子,往側面跳了一下,避開了這記剷球。就在這時,趙正祥後面的飛鏟也來了,而且他的腳沒有貼地,往上伸著。
下一刻,江之寒感到自己的右小腿側面被鞋底揣中,整個人失去了重心,飛了起來,落下來的時候,右膝正好磕在分離球場和跑道之間豎起的一排石子上,也不覺得怎麼痛,但看過去,血已經嘩嘩的淌了出來。跑道上的煤灰混在血裡面,很有些觸目驚心的樣子。
倪裳驚叫一聲,人已經衝了過來。江之寒坐在地上,把腳放平了,東張西望想找個止血的東西,卻怎麼也找不著。石子在江之寒的膝蓋往下劃出了很長很深的一道傷口,血汩汩的往外流。江之寒現在雖然膽大,但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血,也有些不知所措。
倪裳衝到跟前,看到一腿的血,連地上也星星點點滴上了紅『色』,眼淚嘩的就下來了。江之寒倒是鎮定下來,朝她輕輕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哭,說道:「有水嗎?再給我拿張『毛』巾或是什麼的,可以把傷口先壓住,或者綁一綁。」
倪裳胡『亂』的擦了一把眼淚,說:「我帶了止血紗布的。」她非常心細,除了飲料以外,也為可能的外傷準備了簡單的東西。倪裳飛快的跑回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卷止血紗布。她著急之間旋不開瓶蓋,江之寒從她手裡拿過來,又問:「有乾淨的紙嗎?」倪裳拿出一疊面巾紙,江之寒把水倒在傷口處,輕輕的用面巾紙把傷口附近的碎砂石抹掉,然後接過紗布,使勁綁了兩圈,壓迫住傷口。
另一邊兩個隊的人已經差點打起來了。張紀周指著趙正祥的鼻子大罵:「我們學校這個場子,說是草場,冬天剛過,草就這麼一丁點長,和土場根本就沒區別。大家平時踢球都是約好了不剷球的,這算是怎麼回事?要不要老子鏟你一下試試?」
趙正祥有些理虧,閉著嘴不說話。旁邊有兩個二班的人卻是不服氣,說:「打球嘛,難免會受傷,又不是故意的。」
張紀周怒道:「你說的倒輕巧,讓我搞你一下好不好?」
陳沂蒙走過來,低下頭問江之寒:「怎麼樣?」
江之寒說:「應該只是外傷,沒感到筋骨有問題。」
這時候,裁判也走過來詢問了一下情況,掏出紅牌把趙正祥罰出了場。但這已經不重要,因為全場比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是點球決勝。
倪裳讓楚明揚扶江之寒去醫務室,江之寒說:「打完點球再去吧。」
倪裳急的眼睛又紅了,「這麼深的傷口,會感染的,你還顧得上去踢點球?」
江之寒看見血已經止住,心裡早就安下來了,嬉皮笑臉的說:「不急著這麼一會兒,啊!」倪裳急的直跺腳,卻是拿他沒辦法。
江之寒轉頭問楚明揚:「剛才那個球我傳出去了呀,沒有進嗎?」
楚明揚還沒有回答,張紀周已經走過來,說:「進個俅!」
江之寒呵呵笑道:「我要你進的是球,不是俅。」
張紀周說:「這幫傢伙太黑了,隊長,我們要不要抵制點球?」
江之寒怒道:「抵制個俅,他們黑是他們的事,我們總不能放棄拿冠軍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