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王蕭的自我拯救

最長的一夢 小魚聯盟 第2頁,共2頁

他暗中觀察王蕭。印象中的王蕭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喜怒哀樂都溢於言表,而且神情通常有些吊兒郎當的,搞得大家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很多女生也喜歡和他嬉笑打鬧,因為他看起來就像個小了幾歲的小弟弟,很有安全感。不過現在的王蕭,好像沉穩了很多,說話的時候常常有嘲諷的語調,說起情情愛愛的事情也很自然,不像受了打擊要一力迴避這種話題的樣子。

王蕭是成熟了,江之寒想到,也就心安了不少。

既然王蕭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態,江之寒也不再避諱,直接問道:「聽說你閉門苦讀的事了,我真是很好奇哎。」

王蕭苦笑道:「你這傢伙,比曾可凡要直接多了。那小子一天到晚拐彎抹角的,就不直接問我。」

王蕭眼睛看著窗外,那裡並沒有什麼美麗的風景,不過是一棟又一棟灰『色』的樓房,在樓房之間『露』出一角灰藍『色』的天空。

王蕭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在回憶或是在憧憬。他終於開口說:「好多人問我,是不是為了證明給聶勤勤看,才努力學習的。其實不是的。那一次的事情之後,我倒是想了很久,最後也沒想出個什麼來。過了幾天,他們又叫我去打檯球,我去檯球室裡呆了幾個小時,突然覺得很無趣。回到家裡,越想越覺得以前的生活很沒有意思,打檯球也好,打街機也好,總之很多事情重複做了那麼久,其實也不好玩,不是嗎?」

王蕭嘆息了一聲,「既然很無聊,讀讀書也沒什麼區別吧。靜下來,讀讀書,前幾天有些煩躁,慢慢的也就習慣了。曾可凡和我談了一次,我也同意他說的,我在高中班上那幾個所謂的好朋友,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倒是喜歡有機會取笑我來著。還是你們這幾個以前的老朋友比較靠的住。既然這信得過的人不過就是父母和幾個老朋友,既然你們都不想我‘墮落’,想我好好的讀書,那讀讀書也無妨。終究都是無趣的事,做什麼都一樣。」

江之寒不由笑了起來,王蕭的理論倒是很新穎。讀書和打檯球,都是無趣的事情,選擇哪樣都沒什麼區別,既然關心我的人讓我選擇讀書,那不妨就做做唄。

在初中的時候,江之寒是知道王蕭的聰明的。那時候他和曾可凡,王蕭,還有另外一個男生交情很深,所以深知王蕭的領悟力和舉一反三的能力都很強,他的主要『毛』病就是沒有任何動力,從某種程度上講江之寒曾經也是有這個『毛』病的。不過王蕭的程度更厲害,他通常是某個東西大概懂了,就懶得去追究更深。某個考試大概能考個中等了,也就放手去到處『亂』逛了。上個期末的成績,顯然不能代表他的真實水平。而當他有了某種動力的時候,他的天分就顯現出來。

江之寒心裡一動,對王蕭說:「聶勤勤雖然成績很好,但似乎在老師們眼裡從不是特別聰明的學生,靠的主要是基本功和踏實努力。你要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學這剩下的一年半,沒準高考的時候真能超過她呢?」

王蕭笑道:「你可能太高看我了吧?我的語文和政治之類的課,爛的一塌糊塗。就算用心,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江之寒說:「這也可以是一個目標啊,雖然可能是挺傻一個目標。有個目標,才不會那麼寂寞吧?」

王蕭說:「達到了又能怎麼呢?」

江之寒說:「那能怎麼樣?太陽不會為了這個從西邊升起的。不過呢,發榜那天,我可以拿個麥克風,再拿個採訪機,再找個人扛一臺攝像機。成績一出來,我就湊到聶勤勤跟前,請問這次高考王蕭比你多考了10分,你對此有什麼感想?然後呢,我們就可以去買一箱酒回來,再買一堆醬牛肉和燒雞,開啟電視,回放一下她精彩的表情,那一定是件很美妙的事吧。」

王蕭笑道:「說的我有點心動了。」

江之寒說:「這樣吧,我們再加一個賭注。你要是考贏了她呢,我就去做一件事。反過來的話,你來做同一件事。」

王蕭問:「什麼事?」

江之寒笑道:「去我們教學樓下面的籃球場,大喊100聲聶勤勤是用牛『奶』洗澡的,聶勤勤是用牛『奶』洗澡的,聶勤勤是用牛『奶』洗澡的。」

王蕭大笑起來,慢慢的眼角卻有些溼潤。

江之寒問:「有酒嗎?」

王蕭站起身來,一會兒回來,手裡多了一瓶紅葡萄酒,「有人送了我爸幾瓶,他估計沒有仔細數過,我們今天偷他一瓶來喝。」開啟瓶蓋,拿來兩個杯子,給自己和江之寒各倒了一杯。

江之寒舉起杯子,「這一杯為了什麼而幹?」

王蕭說:「為了那個去『操』場上喊100聲的傻子而幹?」

江之寒眼睛亮起來,「你願意賭了?」一仰脖子,咕嚕咕嚕喝了個底朝天。

王蕭說:「這個酒比啤酒後勁兒大多了,你悠著點兒。」

江之寒倒真沒有喝過紅葡萄酒,不好意思的說:「我這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這酒,有點酸呀,也不怎麼好喝。」

王蕭翻箱倒櫃的,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兩包牛肉乾和椒鹽花生,兩人就著下酒菜,劃幾拳四季財,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一瓶葡萄酒就見底了。江之寒知道王蕭的酒量和酒品,搶著喝了一大半。

王蕭從兜裡拿出把小鑰匙,開了自己抽屜的中間一格,從裡面拿出來兩本集郵冊,遞給江之寒,「初二那會兒,受你的影響,我也零零碎碎的集了些郵票,不過早就沒折騰這個了。更多的其實是我爸以前留下來的一點郵票,他現在也不管,都扔給你了。本來說給曾可凡那小子的,不過他又不集郵,給了他也是浪費,不如給你吧。」

江之寒翻了翻郵冊,裡面頗有些不錯的郵票,「那怎麼行?這些郵票也能值不少錢呢。我怎麼能白要你的。再說了,郵冊放在這裡,又不要你餵飯吃,幹嘛拿來送人?」

王蕭說:「把這些感到無趣的東西都扔走啊,和過去決裂,你懂嗎?」

江之寒哈哈笑道:「那好啊。我這段時間手頭緊。等我過一陣有錢了,我花錢把你這兩本買過去。」

王蕭怒道:「要花錢就別來找我。」說著把兩本集郵冊塞回抽屜裡去,塞的急了,從裡面帶出兩三張紙來,被風一吹,飄到了地上。

江之寒彎腰拾起來一看,卻是聞名已久的王蕭為聶勤勤畫的鉛筆素描。這頂上這一頁,是聶勤勤的側面,勾畫的筆法很簡略,但五官呼之欲出,神態躍然紙上。聶勤勤半垂著眼睛,緊抿著嘴唇,應該是在課堂上思考的樣子。畫的左下側,有兩行漂亮的行書,沉思中的聶勤勤

於十一月九日晨

江之寒呆呆的看了半晌這畫,不由羨慕起王蕭的書法和畫技,順帶的甚至羨慕起聶勤勤來。他看了一眼王蕭,「你把她畫的太漂亮了,光是看畫的話,我也會愛上她的。」

翻開手上的第二頁,也是一個女子的側面,這一張著重勾畫的是她耳鬢的秀髮,一隻小巧的耳朵,有漂亮的耳廓,還有一隻半睜的眼睛,眼神『迷』茫,右下角的地方寫著:

午睡初醒的聶勤勤

於十一月十二日午間

紅葡萄酒的後勁上來,江之寒的腦子有點暈。他大聲叫道:「還有嗎?全部都拿出來吧。」

王蕭倒沒有拒絕,從鎖著的抽屜裡拿出一疊紙,每一張上都是一副聶勤勤的肖像。畫中的少女或面容沉靜,或笑顏如花,或低頭沉思,或似羞還嗔。江之寒從來沒想過,一個女生能有這麼多不同的表情和神態。他不是一個繪畫愛好者,這時候卻捧著這疊紙,仔細的一張一張看過來,渾不覺太陽在慢慢的往西邊偏下去。

終於看完了最後一張,江之寒抬頭問:「這兒總共有多少張?」

王蕭遞給他一張新的,「這一幅還沒有完成,前天開始畫的,是第一百張。」

江之寒接過來,畫上的少女輪廓已經完成,但五官的細節還有缺失,但很神奇的是,他這個外行一看也知道是畫的聶勤勤,有一種熟悉的神態和風韻躍然紙上。

江之寒把所有的畫疊在一起,在桌子上對齊了,一搓手指,一百張畫頁飛快的一一閃過,畫上的少女彷彿活過來一樣,或喜或嗔或怒或悲,千面百態一閃而過,讓江之寒錯覺這是鳳姐手中的風月寶鏡。

江之寒深深的嘆了口氣,把畫還給王蕭,「我決定了,你要是輸了賭約,不用去『操』場上叫100聲了,把這一百幅畫送給我吧。等到哪天你成了大畫家,我要把它賣了狠狠的賺一筆。真是絕世佳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