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一個人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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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個人的新年

星期二的元旦,休息日被移到星期一,以便有兩天連續的假期。這即將過去的一年,對於江之寒來說非常特別,而和倪裳的相識相戀是眾多特別的事情中,對於他來說最特別的一件。

星期一是即將過去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江之寒想要和倪裳一起度過來紀念。最近這段時間忙東忙西,再加上大多數時候倪裳都被父母要求在家裡面學習,兩人約會的機會銳減,還好白天上課的時候都坐在一起,可以稍微撫慰一下熱戀中少男少女的相思。當他跟倪裳提出這個事情的時候,倪裳有些猶豫。

倪裳說:「我當然想出來的。但平時可以找藉口說學生會開會,或者和同學出去買書什麼的,如果是元旦前一天這樣特別的日子,恐怕想出來就比較難。」

江之寒淡淡的「哦」了一聲,掩飾不住失望的表情。他連約會的地方都已經找好了,就在上次和小芹吃飯的餐館,靠窗的座位現在用屏風隔出小間,坐在裡面看遠處壯闊的江景,品中州特『色』的小菜,是很好的享受。那個地方小芹她們去的多了,和老闆熟起來。前不久小芹在副刊上寫了篇文章介紹那家館子,據說讓生意一下子好了幾成。老闆高興的不得了,把小芹和她的朋友一律當vip的客人接待。

倪裳不忍心澆江之寒的冷水,硬著頭皮去找薛靜靜幫忙,就說約好了她在她家附近逛書店。放假前兩天,倪裳和家裡講了編好的藉口,母親皺了皺眉頭,抱怨說:「這孩子,元旦也不在家好好待著,現在出去的時候越來越多了。」倪建國瞥了倪裳一眼,倒是什麼也沒說。倪裳心裡發虛,低下頭不說話。

星期六下午最後一節課,鈴聲一響,各個教室裡湧出興奮的學生,期末前難得有一個兩天的假日,大家都很興奮,空氣裡都瀰漫著開心的笑聲。江之寒和倪裳在教學樓前面分手。江之寒很期望的說,明天見,不見不散哦。倪裳甜甜的笑笑,說,好,明天見。

星期一一早,歷蓉蓉就去了書店,父親也跟著去幫忙。對於歷蓉蓉來說,現在每一天每一分鐘都是工作的時間。因為有那麼一點壯志得酬的感覺,雖然很辛苦,她卻甘之若飴。對於兒子,歷蓉蓉現在是一百二十個放心,連自己的問題兒子都可以幫著拿主意,何況其他。基本上江之寒的時間安排,她是從不多問一句的。

江之寒找了附近一家理髮店把頭髮修短,新年要有新氣象嘛,然後回到家洗個澡,穿上母親送的禮物一件黑『色』的皮茄克,一雙全新的皮鞋,大概是迄今為止江之寒得到的最貴的衣服和鞋子。自從跟著老爺子練功和每天堅持鍛鍊以來,江之寒的食量也大增,個頭倒是噌噌的往上串了幾公分。配上一套新皮囊,鏡中的男生身形挺拔,氣質沉穩,和幾個月前比已有不小的變化。

約好的時間是十一點半,十一點的時候江之寒已經到了餐館。劉老闆見了他,很是熱情,打趣說穿的好帥,是不是有約會呀。江之寒打個哈哈,說約個朋友吃飯,於是被引到靠窗角落的一個位置,用繪有水墨山水的屏風隔開,成一個小小的單間。江之寒要了一瓶啤酒,開啟瓶蓋,倒進玻璃杯裡,看到黃『色』的『液』體上浮起白『色』的泡沫,莫名的有種很開心的感覺。

遠處的大江正值冬季的枯水季節,礁石『露』出水面。雖然沒有落日時的美景,但臨窗望去,可見遠處濱江路上的汽車和近處石階上穿梭來往的人群。那一天和小芹坐在這裡,體會了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感覺以後,江之寒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心裡想著什麼時候把最心愛的人帶來,在繁忙的生活中,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風景,臨窗對飲,把酒談心,是何等快意的事情。

江之寒約的這家餐館,離市圖書館很近,因此離倪裳的家也不遠,走路不過十五六分鐘的距離。十一點十分的時候,倪裳和父母打個招呼,就準備出門了。母親問:「不要吃了中飯再出去嗎?要在外面吃嗎?要不要給你些錢。」倪裳說:「不用了,我還有錢呢。」倪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問倪裳說:「你和你同學,叫什麼來著,是約在哪裡?」倪裳說:「是南岸,就在薛靜靜她家附近,有一家教育書店新開的分店,據說有兩本參考書是一直在找沒有找到的。」倪建國說:「是在新華路那附近吧。」倪裳說:「沒錯。」倪建國站起來,說:「我今天約了一個同事在新華路附近吃飯談事情,我們正好一路去。」倪裳「啊」一聲,嘴巴張開。她想找個藉口拒絕,但急切間實在找不出什麼像樣的藉口。她總算剋制住自己的驚慌,點頭說:「那當然好。」倪建國看她一眼,說:「那我們就走吧。」

節假日的中州,交通特別擁擠。從倪裳家到南岸,通常半個小時的路程,今天搖搖晃晃足足走了四十分鐘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二。公車開上市區通往南岸的唯一一座公路橋,四條車道,一個方向只有兩車道。無數的大車小車擁擠在上面,象螞蟻一樣緩慢的往前挪動。倪裳站在車裡,把著扶手,心裡很『亂』。父親的突然襲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自己的謊言道成了作繭自縛。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大概半個小時了,自己卻坐在一輛遠離那個地點的車上,想來真是諷刺啊。

和江之寒相戀以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人越來越能體會對方的心意,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江之寒對於這個約會的重視和期待,倪裳能夠感覺的到,那也是她冒險撒謊出來的原因。江之寒對於一些象徵『性』的東西,譬如某個標誌『性』的日子做一件特別的事情,有一種特別的嗜好,倪裳還曾經笑他,說這本來應該是女生的特質。

公車在大橋上搖了十幾分鍾,還沒走完一半的路程。倪裳望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暗黃『色』的江水,心裡一團『亂』麻。江之寒昨天的笑臉又浮現在眼前,不見不散哦,她記得他這樣說。自己怎麼就撒了這麼愚蠢的一個謊言呢?倪裳心裡恨恨的想,都怪江之寒。倪裳關於撒謊的技巧都來自江之寒的灌輸。江之寒說,韋小寶說謊的秘訣就是說九句真話,一句假話,但那一句假話是關鍵。如果說好了讓薛靜靜打掩護,就不要說其他人的名字,不要『亂』講她的住址,最好是兩個人吃了飯,一起去找薛靜靜出去逛逛那個書店,這就是事後的掩飾,一切都要作得天衣無縫。該死的傢伙,這下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吧。倪裳其實是在惱怒自己,但在心裡把氣都撒到江之寒的身上。

倪建國站在倪裳身邊,很明顯可以感覺到她的異常。女兒一向乖巧,用一句古話形容最是合適,叫承歡膝下。在父母面前,她總能找到很多話題,和他們分享開心的事情,製造好的氣氛。而今天,從側面看去,倪裳的臉上儘管極力掩飾,還是藏不住焦慮的神『色』,偶爾還似乎能感覺到怒氣和幽怨的表情。

倪建國安慰說:「堵車在中州是難免的事情,你同學應該能理解的。下次記住,節假日出門,要提前一點。」倪裳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說知道了。

倪建國又問:「你們約在哪裡見面?在書店還是她家附近?」

倪裳說:「是在她家裡。」

倪建國說:「那就不用太擔心,在她自己家裡她還怕找不到事情做嗎?」

公車搖了大概一個小時出頭的時間,才到了目的地中正路車站。父女倆下得車來,倪裳和父親告別,說:「她家就在對面那條街,那我就先過去了。」

倪建國吩咐道:「不要著急,過馬路注意安全。」看到女兒有些魂不守舍的離開的背影,倪建國有種衝動,要跟去看看女兒有什麼秘密。這些年來在機關裡,經歷那麼多爾虞我詐,察言觀『色』的本領他是不輸於任何人的。倪裳的表現不像是約好了同學遲到了幾十分鐘那麼簡單。但倪建國今天也有煩心事要處理,他勉強壓住自己的好奇和衝動,轉身左拐去了另一個方向上的鐵嶺路。

薛靜靜開啟房門,看見倪裳站在外面,左右看看,疑『惑』道:「你一個人?」,把倪裳讓進屋。薛靜靜的父母知道倪裳是學習尖子加班長,對她和薛靜靜的交往一向都是舉雙手贊成,那個年代的父母最中意兒女和學習好的同學成為好朋友。薛靜靜父母熱情的邀請倪裳一起吃飯,又埋怨薛靜靜說,怎麼不說倪裳要來,應該等她一起開飯的。

倪裳強笑道:「我已經吃過了,在路邊小店隨便吃了一點。」薛靜靜知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把倪裳拉進自己的臥室。倪裳簡單的說了下情況,薛靜靜看了一下牆上的鐘,說:「那怎麼辦?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多了。」

倪裳小聲說:「還是要回去的,他說不見不散。我爸看著我在你家對面車站下車的,我只好上來打個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