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想來,確實有理,只是這些明顯都是弊端陋制,朝廷為何不大刀闊斧進行改制呢,不過可想而知,這些人羽翼豐滿,又兼是一方富貴影響力極大的人物,若想改革,當中阻力可想而知,只要拿五王開刀,立即可解燃眉之急,只是朝廷敢拿五王開刀嗎?若打算回收封地,必然是一條導火線,惹他們立即造反,也許朝中不少賢臣雖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卻無可奈何,若拿那些有封爵或者大家族開刀,杯水車薪,且容易引發動盪不安的連鎖反應,難道就這樣窮下去?不久朝廷必然崩裂,倘若自己是皇帝會怎麼做了,破釜沉舟一決勝負嗎?可是誰有這麼大的勇氣來做這個決定,這也是皇帝為什麼在此事上一拖再拖,任形勢變得更加惡劣,他現在明白席慕德為何如此愁累,似他這種為國家社稷的人,一想到這些問題,必然想全力解決,可是卻又解決不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些不是易寒該去煩惱的,他也管不了辦不了,自有人愁,眼下就是儘快發展自己的勢力,無亂周圍亂成什麼樣子,他卻不能亂,只要自己不亂,必能力挽狂瀾定乾坤,掃平宇內震懾敵國,這是一條很長很難走的路,也許終其一生也無法辦到,想到這裡眼神茫茫,這就是我的一生嗎?我所期待的協美避世享受天倫之樂卻渺茫無際。
離開六扇門,見天色還早,抽個空閒往碧雲寺走一趟,既能對澄心堂紙箋的主人遵守自己的諾言,也能放鬆一下最近疲憊的身心。
易寒帶著輕鬆的心情與那些進寺祈禱神佛保佑的信男信女一併踏入,他似曾前一般,看著美景賞著塵世喧譁,儼然自己也成為這其中的一份子,來到許願樹之下,在密密麻麻的黃布條中搜尋那獨一無二的澄心堂紙箋,這一條又一條的黃布條就像垂下的楊柳枝兒一般,他撥開一根,映入眼前又是無數根,眼前這些黃布條到底藏著多少女兒家的心底事,易寒有種慾望,他想將這些黃布條一根根取下來,看著紙箋裡到底寫著什麼,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假如這樣做,又豈會有如此幽情,他搜尋著,看著一個又一個,感覺就像在尋寶一樣,又像追求一個蒙面女子揭開她臉上紗簾,看到她真面貌的那一刻,這種感覺非常奇妙,你能想象,他只要手一抬,就能看到一個陌生女子的心底事,讓人感覺是多麼有誘惑力啊。
易寒終於找到那獨一無二的澄心堂紙箋,紙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讓人頓時能聯想到一幕,一個女子正雅緻的坐著,持筆在紙箋上留下她的心事,只有身子是清晰的,她的背影卻是模糊的,她是成熟性感的女子還是嬌滴滴的女兒家,或者是溫柔動人端麗冠絕。
易寒將鼻子湊到鼻間聞著紙箋淡淡的香味,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不知道這一次她會寫些什麼,還是像以前一樣述說著自己不願讓人知道幽情,或者已經被他開導,變得開朗起來,這讓他有點期待,易寒感覺興致十足,更妙的是他完全不認識這個女子。
他興致匆匆的走到解籤文的地方,那個中年男子顯然已經把這個幫他看了兩次攤子的易寒給忘記了,他問道:「公子,要解籤文嗎?」
這一次中年男子沒有急急忙忙的讓他幫忙看一下倒有點讓他不習慣,笑道:「先生,可否需要我幫你看一下攤子」。
中年男人一臉疑惑,打量起來易寒來,突然似乎想到什麼,突然恍然大悟,指著易寒道:「我記得來了,你就是上次幫我看攤子的那位公子」,一語之後哈哈笑道:「這些天馮小姐還一直向我打聽,把我都問糊塗了,現在終於明白了,好好好,難得你幫我看一下,那我就抽空逛一逛去」。
易寒道謝,這中年男子離開,卻朝站在正殿門口兜買刺繡的馮素絹走去,朝她說了一通話,之間馮素絹欣喜的轉過頭來朝易寒處看來,見他果真在那,嘴邊帶著笑容朝他走了過去,前些日子國子監祭酒親自登門拜訪,說要考驗弟弟的才學,經過他一番考試,破例任用他為國子監丞,後來才知道梅妃娘娘責備禮部不能做到廉正公平,也不知道她從那裡聽到關於弟弟受到的這些不公平的待遇,如今正式入仕,也算圓了一番心願,這會卻迫切想將喜事告訴那易中天,心中猜想,會不會是他暗中幫忙呢,要知道當日他面對劉良善可是沒有留半點情面,足可見他的能力。
易寒拆開紙箋,待看完之後,心頭卻很失落,從此之後他就再也看不到從紙上傳達出來她內心的聲音,她再也不會來到碧雲寺做著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來,字中言辭簡潔,並沒有任何留戀,最後她卻將易寒稱之為「我的朋友」。
易寒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我的朋友,素未謀面的朋友,還沒開始,這一切就要結束,但是他們之間確實是朋友,她願意將心底事告訴自己,就算夫妻之間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也許就是因為沒有謀面,她才能如此從容坦蕩的說出來。
易寒手持著筆,卻不知道怎麼回覆,她說過自己不會再來碧雲寺,自己無論寫什麼,她都不會看見,可是他還是下筆了,以一個知心朋友的身份告訴她,女子也可以有著自己的夢想,就像他以前說過一樣,女子的一生的夢想並不是隨隨便便一個男子就能給予的,也許這個時代的人會認為女子一生的歸屬就是相夫教子,易寒卻認為女子可以有自己獨立圓滿的人生,而男子只不過是獨立人生的一部分,不管她看的到看不到,他都將自己的想法寫了下去,也許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她突然記憶起這件事情,會回到碧雲寺開啟這塵封已久的紙箋,物是人非,不一樣的心境會有另外一番感觸,也許她已經圓了自己的夢想,也許遺憾作罷。
待易寒擱筆,一把聲音傳來,「你也在許願嗎?」
易寒抬頭,看見馮素絹正站在桌子前,問道:「你來多久了」。
素絹笑道:「在你還沒有寫的時候我就來了,只是你入神卻一直沒有發現,我就沒有打擾你」,眼睛卻朝紙箋瞄去,說道:「這上面的字明顯是屬於不同的兩個人,我知道其中一個人是你,卻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誰」。
易寒笑了笑,將紙箋收好,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問道:「看你容光煥發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素絹頓時恍悟,「你不問我還忘記了」,於是將她弟弟得到禮遇破格任用的事情說了出來,一般國子監丞都是要有功名在身,而馮正傑卻沒有功名。
易寒笑道:「有志者事竟成,現在等到回報,也不枉你如此辛苦」。
素絹笑道:「我並不辛苦,是正傑有真才實學」,一語之後突然凝視著易寒說道:「我發現你現在跟我說話的語氣很奇怪,也不再叫我小姐了」。
易寒笑道:「確實如此,你是小姐,我是個書童,是我無禮了」。
素絹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與我親近了,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易寒應道:「原本我們就是一家人嘛?」卻往她籃子裡看去。
素絹嫣然笑道:「賣完了」。
「挺熱銷的嘛」,易寒調侃了一句。
素絹臉微微一紅,卻不打算說這些難堪的話題,說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呢?」
易寒省略客套過程,直接道:「那我就再當一次護花使者」。
素絹點了點頭,她對這易中天並不是帶著那種兒女之情,卻感覺像個兄長一般,讓她感覺很溫暖。
兩人愉快的聊著天,直至送素絹到了家門口,問道:「最近可否有些不良的公子騷擾你」。
素絹苦笑道:「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劉良善的事情之後,那些公子見了我都趕緊避開,都把我當妖魔鬼怪看待了」。
易寒心想,可能是六扇門在暗中警告,卻笑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這樣一來,你的姻緣什麼時候到來」,他又開起素絹的玩笑來。
素絹淡道:「我是罪臣之女。」
易寒淡道:「此事可以讓易夫人為你做主」。
素絹佯作生惱道:「你不要再向我說這些讓女兒家臉紅的事情,否則我以後不理睬你了」。
易寒哈哈大笑,擺手道:「不說不說,我以後在心裡偷偷想著就可以」,說著卻與素絹道別。
素絹看著易寒離去的背影,這是一個可靠的人,若是自己的兄長該多好。
「姐」,一聲成年男子的聲音響起,卻是馮正傑一身正裝回來。
素絹回頭,馮正傑又道:「姐,你看上他了」。
素絹冷臉道:「胡說八道,婚姻大事由長輩安排,豈能自個暗生念頭」,說著卻敲了這個弟弟。
馮正傑捱了一下打,忙走進門,卻吟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素絹笑了笑,無奈的搖頭。
易寒卻是往席府方向走去,他是想去說服席慕德支援將鎮西軍舊部調到京城來,不得不承認他更想看看席夜闌,當日兩人絕交之後,心中反而有她的影子,為什麼連他也不知道,他總感覺雙方有著無形的線系在彼此之間,他現在一點也不生她的氣,假若她深陷烈火之中,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衝進去。
來到席府門口,一陣整齊幹練吆喝聲,就像軍中士兵操練的聲音,只不過這聲音卻是由女子齊撥出聲,讓人感覺是那麼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