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夏唯一路不停的跑回去,眼看著就要到病房門口了,腳步卻停了下來,深呼吸幾口,平復煩亂的心緒。

早上看到老林她已經很意外了,更沒有想到他竟會親自前來,夏唯這樣想著心裡逸出絲絲甜蜜,可是他要怎麼和他解釋剛才那種狀況,實話實說他會相信嗎?

夏唯想起他緊抿著的鋒銳唇角,越想越不知如何是好,來回走了幾步,她猛然停下腳步,轉身朝病房走去。

手在捱到房門的那一刻,裡面傳來夏丹萍輕緩的嘆息聲:「……那孩子心事重,什麼都喜歡藏在心裡,這樣對胎兒不好……」

後面夏丹萍說了什麼,夏唯已經完全聽不到了,她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自己的腦海中炸響,腦子在一片昏天暗地的眩暈後,便是一片空白,遙遙遠遠的只有胎兒兩個字在耳邊迴旋飄蕩著。

夏唯重心不穩的朝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慘白的。也許是她的樣子太讓人擔心了,路過的一個小護士親切的問:「小姐,你沒事吧?」

「沒,沒事。」

夏唯驚慌的抬起頭,正好看到紀昭南投射過來的眼神。

夏唯推開門進去,夏丹萍也聽到護士的聲音,見女兒臉色不好,擔心問:「小唯,你不舒服嗎?」

夏唯摸摸臉,笑說:「沒有,我就是,就是有點累。」說完,看了紀昭南一眼,後者一雙幽深的眸子明顯的寫著撒謊兩個字。

「既然累了,那就回去休息吧!別累壞了身子。」

「可是我想陪著媽。」

夏唯小聲的嘀咕著,其實她是不敢面對紀昭南。rzwn。

夏丹萍責怪的瞪了她一眼:「我又沒有昏迷不醒,還要你陪著我,這是醫院,有醫生有護士,你擔心什麼,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夏唯一臉的不情願,還想再說什麼,紀昭南比她早一步說:「那您休息吧!」說完,看了夏唯一眼,轉身離開。

「媽,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您。」

夏唯不得不揣著不安的一顆心跟著他離開。

天已經很晚了,走廊裡已經沒人了,偶爾走動著一兩個護士,紀昭南走在前面,燈光很亮,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來正好可以籠罩住她嬌小的身子,夏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保持者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慢她也慢,他快她也快,既不願意靠前更不敢落後。

紀昭南迴頭看了一眼,見她低著頭,絞著手指小學生似地跟在身後,索性站住不動了。夏唯走了兩步,感覺到那股迫人的氣息越來越重,抬頭髮現他站住不動,立即停下腳步,也站著不動。

兩人就那麼站著,誰也不動,偶爾的穿堂風吹過,兩人的影子俱是輕輕晃了晃,夏唯當然知道他是在等她,可是她不敢靠近他。

紀昭南早就受不了她磨磨蹭蹭跟在後面,估計僅剩的那點耐心也被這會兒的僵持給消耗殆盡了。

果然他皺了皺眉頭,轉身看著他,眼睛鎖著她,一直緊抿著的唇,緩緩張開:「過來!」

夏唯的手絞得更緊,包包的帶子都要被他扯斷了,她咬了咬牙,走了過去,卻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又停下來,小聲說:「昭南,對不起……」

紀昭南心裡的氣太大了,憋的時間也太久了,沒等她說完,就道:「對不起什麼?林浩然還是孩子的事?」

「隱瞞孩子的事,我很抱歉,至於林浩然的事,我可以解釋。」

紀昭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大步離開,夏唯小跑著跟了上去。

紀昭南點燃一支菸,夏唯就在他身邊靜靜的等著,已經是深夜了,夏唯穿得單薄感到有些冷,下意識的搓了搓肩膀。

紀昭南吸了兩根菸,回頭見她抱著雙臂哆嗦的樣子,微微皺眉,然後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裡暖和了很多,同時也沉悶了很多。

「林先生他真的只是來探望媽,其實,我也沒有想到他會來。」

紀昭南冷哼一聲,「因為是沒想到,所以才這麼高興吧。」

「我沒有……」夏唯急急辯解。紀昭南猛然扭頭看他,凌厲的目光讓她尚在口中的話不敢說出來。

「你沒有?難道說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嗎?你那麼著急的追著他出去,不是捨不得他嗎?」紀昭南的話明顯帶著點酸味。

「林先生對我是有情,但是我只是拿他當朋友,我很清楚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從來沒有逾矩之心。今日之事純屬意外,最後我追出去是因為我有話對他說,」夏唯也抬起頭,明麗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我告訴他,我不僅是紀少奶奶,也是那個男人的妻子,我愛我的丈夫。」

紀昭南的心微微一震盪,眼前雙眼睛真誠而堅決,沒有絲毫的隱瞞和退縮,亮得如同質地純淨的夜明珠,在這雙眼睛面前,他竟有些心虛狼狽的扭開頭。

這是他第二次不敢看他的眼睛,兩次都是在她說愛他的時候。

「昭南,我愛的人是你,我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掛在你一個人身上,讓我高興,讓我捨不得的男人只有你一個。請你相信我。」

夏唯不知自己是從何得來的勇氣,她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會也不敢再在他面前說愛了,結果不是,她又說了,在知道他可能不會相信她的前提下。

到底是他傷自己不夠深,還是她的愛的太深,能讓她如此的不顧一切,勇往直前。不過,到底是什麼,她已經管不得了,她現在幾乎是屏息的等著他的答案。

紀昭南良久沒有說話,眺望著遠處的眸子如夜色般深沉,裡面湧動著一撥又一撥的暗潮,他此刻的心境不必夏唯的好多少,更或許比夏唯更加的凌亂。

他一直在竭力的說服自己,用著各種理由,想把那顆逐漸向她靠近的心拉回原位置,他一直在拼盡全力的壓抑自己對她的感情,可是她一句話就將他的力持和壓抑擊得一敗塗地。

手力什要。或許他從來都不是自持力強的男人,理智總是稍稍落後感情。

他緊緊握住方向盤,用力太大,可以聽到清脆的骨節響聲。

夏唯看著那雙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渾身都抑制不住的顫抖,他還是不相信她,她猜想他現在想握的不是方向盤而是她的脖子。

他的手猛然垂在方向盤上,一聲尖銳的汽笛響撕裂了夜的寧謐也像一把利刃般齊齊砍斷她緊繃的神經,她哆嗦了一下,身子往座子裡縮了縮。

紀昭南的呼吸有些喘,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本來是有氣的,但見她那一副害怕哆嗦的模樣,又有些自責起來。

到底自己傷她有多深,她會這麼怕自己?

「為什麼這麼怕我?」

紀昭南問,聲音裡又怒氣過後的輕鬆。夏唯抬頭看他一眼,他似乎不那麼生氣了,可她不敢說話,就害怕說了什麼他不喜歡的答案又掀起他的怒潮。

紀昭南破天荒的也沒有逼她,反而問:「關於懷孕的事,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其實在病房裡他已經向夏丹萍問過孩子的事情了,也知道了所謂的懷孕不是他所想的那樣,他心裡的氣頓時消了不少,否則他怎麼可能會忍到現在,出病房門口的那一刻估計他就會控制不住的朝她出手吧!

他給不給她孩子,那是他的事,但是她絕對不能有別人的孩子!

夏唯有些尷尬的動了動身子,支吾道:「那個,我……我沒有想這樣做的,可是我又不能把事實告訴媽,我怕她受不了,情急之下就撒了謊,說我有……有了身孕才……才結婚的。」

紀昭南良久才淡淡道:「這個謊很沒有水準。」

「我知道。」夏唯心裡一疼,豈止沒有水準,簡直是爛透了,她當時要是稍稍用一下腦子,也應該能想到以他們那種關係他怎麼可能讓她有孩子呢?

「既然是為了結婚才圓的這個謊,結過婚後為什麼還一直欺騙著?」

夏唯抿抿嘴,鼻子一酸,聲音啞啞的:「我也想告訴媽的,可是我不敢,我害怕她問我結婚的真正原因,更害怕因為她受到傷害。你也看到了,我媽的態度,我不敢相信,如果我告訴她我沒有懷孕,都是騙她的,她幾個月來的期盼都是一場空,我,我真的不敢相信她會怎麼樣。」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了,捂著嘴,害怕自己一個鬆手會忍不住放聲哭出來。

一聲高過一聲的抽泣,像是一根小針紮在紀昭南的心上,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了許多。

夏唯繼續抽泣著說:「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撒這個謊,還牽連到你。可是,」夏唯猛的抓住他的手,哭著說:「昭南,我求求你,不要告訴我媽,等時機適當了我一定會告訴她的,你放心,我不會再讓她那這件事騷擾你了,求求你。」

她哭得厲害,淚順著臉頰落下來,砸在紀昭南的手上,灼熱的溫度讓他的心也似被燙了一般的顫了一下,他盯著她滿含懇求的眼睛,問:「你想要個孩子?」

夏唯愣住,怔怔的盯著他,一滴眼珠要掉不掉的掛在眼睫毛上。他的眼睛依舊是深邃的,就像是這更深露重的夜,遠處只是一片黑,卻不知暗黑處藏了多少妖魔鬼怪,那些都是她不敢碰觸,也不能碰觸的。

可是,這是他第一次也或許是最後一次問她這樣的話,她不想就這麼放棄。

好久,夏唯動動了眼睛,掛在睫毛上的淚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落了下來,她問:「你會給嗎?」

紀昭南夜色般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動,只是那麼定定的看著他。夏唯等得心急,等得心焦,在意識到自己做什麼時,她已經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低低泣聲道:「我想要個孩子。」

紀昭南微微使力拉開她,問:「給我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