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精神勝利法

他原本閃閃躲躲含羞帶怯的目光忽然堅定起來,掃了殿裡的眾神和神侍一眼,很快確定了酒席的桌數,大義凜然地點了點頭:「我們頭一次結婚,沒什麼經驗,還請大家多多指點!」

這種事哪還能讓你有第二次經驗?葛拉斯暗地裡拉住他的手,也向眾神點頭致意,在眾神善意的笑聲中拉著白一起往廚房走去。

農神的神園裡堆放著世界各地的食材,無論海水淡水的魚蝦蟹貝也都齊全,農神派了兩名少女領他們穿過花園,走到了猶如宮殿一般的廚房。廚房旁邊就是存著食材的庫房,還有無數擅長烹飪的廚師在裡面工作,但白這個灶神一來,從前的廚師長也只能降為幫工了,眾人都恭恭敬敬走到廚房殿門迎接新上司和他的小嬌妻。

成神前是小飯館的廚子,成神後調到八星級大飯店當主廚,好歹也算是升職了呢。白自娛自樂地想著,瞭解了一下這些廚師擅長做什麼,又進到廚房檢查了一遍鍋具和食材,就要那些神侍取來火腿和雞鴨、大塊豬骨肉、新鮮貝類來,加上魔教出產的高湯調料包,取了幾口深鍋吊湯。

吊上湯之後,他就拿出脆炸粉來,指點廚師們切了土豆、洋蔥、雞柳、魚排,砸了雞肉泥團成肉餅。除了土豆直接炸成薯條和薯格,剩下的加料入味之後都裹了脆炸粉,弄成小吃拼盤送上去給眾神消磨時間。除了這些東西,他還叫所有廚師一起和麵,和出的面放在盤裡用水一遍遍地洗,直到把澱粉完全洗出來,只剩下柔韌的麵筋為止。

這種近乎遊戲和浪費的做法開始時遭到了許多廚師的反對,可是就算他們對同來的神侍告狀,得到的也只有一句回答:「吾神要吃白閣下做的東西,你們只管按著他的要求做就是。」

在農神的威嚴鎮壓之下,廚師們就算有再多不滿也只能按著他的要求做。他們雖然未能成神,但也都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做這些事也不過揮手而就,接下來蒸涼皮和麵筋自然也做得十分順手。

白自己和的面卻沒跟著洗,而是放在面板上,用白布蓋著稍醒。這工夫又揉了一團稍硬些的面,卷在擀麵杖上擀到極薄了,用大刀細細地切成比耳機線粗不了多少的麵條,放在鍋裡煮熟了,盛出來直接澆了一勺爐子上熬至雪白的奶湯。

雪白濃湯上浮著點點金黃的油花,麵條猶如一窩銀絲盤在碗裡,再撒上點切碎的碧綠蔥花,煮得軟爛的肘子片和火腿片,端的是熱氣騰騰、鹹香撲鼻。白用神術維持麵條不糊,又取了大塊鮮牛肉來剁餡,配上切碎的洋蔥攪成餡料,抓過那團醒了一會兒的面來包餃子。

來到這片大陸之後,餃子基本已經成了不願意做飯時最常用的食物,比起前世吃泡麵的頻律都要高。按說照這樣的吃法,他其實已經該吃膩水餃了,可是到了今天這樣的日子,不知怎地,就覺著剛剛和好的牛肉餡格外鮮香,恨不得自己也嘗上一口。

涼皮調好後立刻被端了出去,配上廚師們拿手的開胃菜,足夠眾神吃一陣子,白也開始教人做真正的大菜。他一邊包著餃子一邊指揮廚師們做蔥燒海參,打了幾次水後格外粘稠的肉餡在麵皮上一抹,右手靈活地捏出一片波浪似的碎褶,一個片片亮亮的元寶形餃子就擺到了面板上。

海參很快煨得軟爛香糯,澆上明亮誘人的濃汁端到諸神面前。白趁著送菜的工夫挑了個大鍋下餃子,又指揮神廚們剁碎雞茸一遍遍濾了鍋清湯出來,先澆出一人一碗開水白菜送上去,剩下的用小盅煨魚翅和佛跳牆。成了灶神之後,他的神力不只可以用來點火,乾製和水發各種海鮮材料也是揮手而就,把做菜的困難減到了最低。

就是做燉品的罐子不太夠了,他不得不又打發葛拉斯去大廳找農神要了一趟,結果創造女神克里特就興沖沖地跑到了廚房來,主動按著他的要求做出了幾百個大小砂鍋和煲盅,態度親切地喝了兩碗高湯,還撈走了半鍋剛煮好的水餃。

女神走了以後,白就著手指點那些費時稍短的燻烤類菜餚和慢火菜。廚房裡交織著或濃郁或鮮甜的氣味,不由分說地充塞了人滿鼻滿心,廚師們忙得像陀螺一樣,邊做邊嘗、邊嘗邊送,把廚房弄得比菜場還要熱鬧。

在這一片帶著煙火氣的歡樂氣氛中,白卻拉著葛拉斯避到了一個相對清靜的腳落裡,把剛盛出來的一碗水餃塞到他手裡,自己捧著那碗湯麵,低聲叫他快點吃掉。別人在幹活的時候自己躲起來偷偷吃東西,固然是有些不厚道,可是正因為這份「偷吃」的感覺,又添了一份別樣的樂趣,食物似乎都變得特別好吃了。

「為什麼咱們倆吃得不一樣?」葛拉斯連吞了幾個餃子才想起問來。水餃餡裡打進去的水在煮的時候層層滲出,和著牛肉本身的油脂和洋蔥香氣,流出來就是一汪熱燙的肉汁,吃得他真真正正是滿嘴流油。白大口大口地吃著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直到碗底乾淨得可以倒扣過來才抹了抹嘴唇,咧嘴一笑,露出白得閃光的牙齒:「我來的那個世界有個古老的習俗,叫做‘送親餃子迎親面’,意思是結婚時新郎一方要吃麵,新娘子要吃餃子。」

他頓了頓,把嘴唇貼到葛拉斯耳邊緩緩說道:「我的面已經吃完了,水餃還有很多,千萬不要客氣,我—的—新—娘!」

他輕笑了兩聲,扔下碗心滿意足地去做菜了。葛拉斯坐在原地回想著他剛剛說話時又驕傲又可愛的小模樣,忍不住也笑了笑,又往嘴裡夾了一隻餃子細細品嚐。

新娘啊……讓那群神祗攪和得都沒什麼結婚的感覺了。回到拜薩之後還得舉行一次正式的婚禮,到時候如果白能穿上新娘裝,又該是什麼模樣呢?

肯定比湖中仙女更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