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們的孩子!葛拉斯像被雷當頭劈了,愣愣地抬起頭看著白,卻見他的臉龐扭曲得不成樣子,雙眼大睜著望向自己,眼角流下了兩行血流。
他口中還在說著什麼,聽起來發音很古怪,字字含悲,聲聲血淚,令人不忍卒聞。葛拉斯想湊近一點聽他說什麼,卻被霍桑揮手甩開,叫他離遠一點。阿蘇爾和阿麗安娜兄妹終於闖進大殿裡,太陽神二話不說護住兒子,急急招呼妹妹:「你不是擅長治療嗎?快去看看神眷者怎麼了。」
阿麗安娜輕柔卻比農神更克能制邪祟魔物的力量覆到白身上,隔著皮膚一點點滲入血肉中。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希望她能拔除魔神留下的影響,可那力量滲入之後,白竟是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發出了一道尖利的慘叫。那聲音中混著極端邪惡的感覺,完全不像是白髮出來的,可又真真切切是從他身上傳出,詭異得令人心底發毛。
葛拉斯忍不住甩開了嬌小的太陽神,衝上去不顧一切地抱住白,滿懷悲憤地問道:「白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三名神祗就在這裡,竟然沒看出來他身上有異常嗎?」
阿麗安娜訕訕地收回神力,說道:「我一向不碰別人的丈夫,這個……沒發現也不是我的錯,都是霍桑……霍桑,你的神眷者體記憶體在魔神之力,你怎麼沒發覺?」
霍桑瞥了她一眼,臉色越發嚴肅難看:「剛才不是白在叫,是他的肚子。我從沒接觸過生孩子的男人,誰沒事會檢視自己神眷者肚子裡面……又不是阿蘇爾那樣的花花公子!」
太陽神當然也想自辯,可是看著兒子蒼白緊張的臉龐,實在不敢再把責任推到他身上,只好忍著委屈問道:「阿麗安娜,這個孩子不會有問題吧?」
不是不會有問題吧,是肯定有問題啊!
眾人想起剛剛從白肚子上伸出的那隻小手,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中。
然而正在此時,白卻是終於說了一句大陸語。他眨動染血的雙眸,深深看葛拉斯,極緩慢又極堅定地說道:「吸收骸骨,吸收掉魔神骸骨,不能放棄……」
他被農神抱住時便從那個充斥著黑暗和飢餓的夢裡甦醒,全程看到了自己肚子上伸出小黑手來跟葛拉斯搶骸骨,還聽到了肚子裡響起的那聲淒厲慘叫。剛才激動之下,他一直在說中文,現在才剛剛想起大陸語來,便急勸著葛拉斯吸收骸骨。
這條支線絕不能失敗,因為他已經猜到自己並不是被惡鬼附身了。
他是懷了鬼胎。
肚子裡這個一直被他當成腹水的,從生出來開始就折磨著他神經的小東西,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個想要借腹出生的怨鬼。還是被他的主神和葛拉斯的父親、姑姑聯手封印,與他們一家有深仇大恨的神級怨鬼。
好容易才勸說自己接受這個孩子,適應了孕夫心態,現在卻發現自己自己懷的是個魔神,之前夢中殺人和幾乎殺了葛拉斯都是因為它。原來他根本就沒有過孩子,有的只是一個想佔據他身體,或是借他身體出生的惡魔。
白眼眶熱熱的,眼前的世界一片通紅,像是看到了數月之前被塞維摯鎖在血池裡的景色,又像是幾天前在塔中看到的一片碎肉。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些日子蒐集魔神骸骨並不是為了什麼支線,而是在血池中已經被魔神的魂魄侵蝕了大腦,無意中做了它的傀儡,為它收集重生所需的力量。白的思緒越發散漫,眨了眨眼,就有一道暖流順著眼角流下,吃力地嚅囁道:「這個孩子,不能要了。」
葛拉斯臉色蒼白,握著他的手道:「你別想太多,有阿蘇爾和阿麗安娜在,他們一定會治好你的。你身上的魔神之力一定能清除乾淨,我們會有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他急切地許諾著,勸解著,絲毫不顧自己身上還纏繞著淡淡黑氣,力量不斷被黑氣抽取出去。
「是啊,這孩子一定會生下來的。」布拉德公爵忽然開口。溫雅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頓時讓眾人生出「有你什麼事」的想法。
他頂著魔神父母親長的目光,緩緩走到殿中,就像是一位巨星終於站到了屬於自己的舞臺上,含笑躬了躬身:「魔神陛下,為您準備的盛宴開始了。」
地面驀地綻開一片血色繁花,無數重相互巢狀的魔法陣次第亮起,從彼列腳下開始,爭先恐後地吸取著魔族的生命力。
剛剛獻上骸骨的魔王瞪大眼睛,來不及斥責他一聲,就化成了一具枯骨。太陽神連忙撐起聖光結界,瑪門跑得也是飛快,彼列的屍骨還沒落下,他就已經衝到了太陽神的結界裡,硬頂著光明之力,流著鼻血找個角落蹲了。
魔族的慘呼聲這才響起。
一個個高階魔族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化成了人幹,阿蘇爾兄妹忙聯手展開防護結界,把儘量多魔族都庇護進來。可是更多的魔力卻從殿外湧進來,布拉德公爵行走在血花之間,卻似毫不受影響,淡然笑道:「不用掙扎了,各位。戴蒙陛下注定要復生,他將從神眷者體內出生,擁有比從前更強大的力量,更能耐受神力。只要他出生,必定會成為三界之主,無人再能與他抗衡!」
隨著布拉德公爵慷慨激昂的宣言,越來越多的魔力湧向白光織成的結界,即便被擋在外面,也再一次結成赤潮衝擊上去。之前吸取的力量卻已經輸送到了白身上,他肚子猛地跳了幾下,一道淡淡的黑影從腹部浮出,凝結成近似人類的形狀,對葛拉斯叫道:「父親,請把我的骨頭還給我,我想要來到這個世界上,想嚐嚐外面那些獻給我的血食,這是我該得的。」
隨著他的出現,整片大地都在震動,外面湧動的魔力更加迅猛,結界處處破碎,竟阻止不了魔血的衝入。那黑影伸長手接應魔力,身影一點點凝實,帶著笑意說道:「父親,你和母親都是愛我的吧?所以現在把我的骨骸和力量還給我吧。」
他的手一寸寸往葛拉斯面前伸,每伸一寸,白的臉色就可見地灰暗上一分,眼窩和兩腮迅速凹陷下去,目光都顯得黯淡了。
葛拉斯臉上猛地蒙上了一層死灰似的顏色,死死盯著那魔物,驀動動手抽出了太陽神的寶劍,用力斬向空中。黑氣凝成的魔神分成兩半兒,眨眼又合攏了起來,就像從未受過傷似的,呵呵笑道:「我不會死的,我的身體還在母親腹中,要殺我就要先殺了他,您打算把我們一起殺了嗎,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今天不是時臣的錯,是我的錯,今天有點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