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光明

他閉上雙眼,身周散發出淡淡光芒,令那張精緻的面容越發不可逼視。風吹起他半長的捲髮,遮住那深邃悠遠,完全不似少年的眼神,略帶蒼涼的清脆聲音在空中響起:「我要去魯特王國,去找這個世界真正的英雄,新一代的救世主。對不起,希羅。」

抱歉打擾了你的生活,你不是我要找的英雄……和神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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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強撐著站起身來,臉色冷白,從空間指環裡拿出長袍裹上,踩著新做的拖鞋就往外走。他的身體最深處剛剛受到了隱密的創傷,體力也被壓榨得夠嗆,走了沒幾步腿就發軟,被葛拉斯從後面攔腰抱起來。

「你要去哪兒?咱們至少要打掃一下戰場,把瑪麗送回家去吧。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咱們第一次……我聽說後面會受傷的,應該去問醫生拿點藥。」葛拉斯兩手託著他,也沒有另一隻手可以抱瑪麗的遺骸,終於想起了那位好團員,抱著白衝出墓園,叫埃佩幫忙帶上公爵小姐回去舉辦葬禮。

白用力按著他的肩膀撐起身子,嚴肅地吩咐埃佩:「我的上司,魔教的教主給了本地連鎖餐廳老闆萊斯特朗一張契約,你去告訴他,公爵許諾的那座房子就是公爵府邸,有農神的見證,他可以去收取魔教分壇的房地契了。」

埃佩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白虛弱地重複了一遍,就直接放軟身子倒在葛拉斯懷裡,搖了搖手:「不管你懂不懂,照我說的背給他,公爵一家的葬禮也由他來辦。你留在這兒監督他們幾天,我和葛拉斯必須立刻去首都。」

埃佩也是男人,看著這倆人的模樣大概也能猜出他們幹了什麼,帶著幾分羞澀問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反正那個伯爵夫人就在首都,也不會那麼快就跑掉。」

「不行,我必須立刻去大神殿,向農神告解!」白郎心似鐵,葛拉斯稍露出不願意的神色,他就撐著那雙手臂要往下跳。

黑髮魔法師一腔酸水化成怒火燒了起來,緊皺眉頭問道:「你的身體根本撐不了長途旅行,也不能騎馬,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嗎?農神也不會因為你交了外教的男朋友就把你怎麼樣的……」

說到這裡,他不得不昧著良心誇了農神一句:「神祗的胸懷如海一樣深,絕不會因為信徒交了男友就放棄他。你身上的標記只是因為和光明神之力衝突才消失的,不是農神不想要你這個神眷者了。反正你現在能用光明之力,也不算吃虧,何必這麼著急呢?」

「那怎麼行,你不知道農神殿的規矩,我爸爸花了兩萬金幣給我送進神殿,我要是敢改信太陽神,他會拿桌子腿兒抽死我的!」農神殿的規矩可不止包括「一人侍神,全家光榮」,在他傳說中的老家桑德康翠,這條規矩後面還跟著一條「一人叛教,全家連坐」,規矩比他們魔教聖女的崗位職責還嚴。現在他必須立刻進首都,去最大的農神殿獻上一桌滿漢全席,用他的真心和手藝打動農神的心!

葛拉斯有種從頭頂綠到腳底的錯覺,臉色鐵青著,咬牙答應了這個要求。他緊緊將白按在自己懷裡,用布把他全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恨不得連頭髮絲兒都不露。這還不夠,又展開那雙翼展四米開外的雪白翅膀攏到胸前,完完全全擋住了懷裡的戀人,這才捨得往外走去。

埃佩抱著公爵小姐的遺體,還好心地把公爵的乾屍也扔進公爵夫人的棺材裡,讓他們入葬之前就實現死同穴的理想。小厭魔本想跟上他們,又怕被葛拉斯翅膀上散逸的光明之力灼傷,不滿地嗚嚕嗚嚕,往後落了兩步,遠遠跟著。

憑著兩人一魔的十隻腳,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滿地屍塊、鮮血淋漓的墓園區。埃佩留下來處理後續事宜,葛拉斯和白則在外頭市場上買了兩匹駿馬,騎一匹牽一匹——白的屁股暫時擔負不了騎馬這麼高階的動作——往首都奔去。他還沒學會把翅膀收進去,只能努力收到最不礙事的大小,然後套上肥大的魔法長袍,外頭再包一塊布,弄成個駝背的樣子。買馬時那位好心的外地客傷同情他們一個瘸一個駝的,主動打了八折,把自己手裡最溫順的兩匹母馬賣給了他們。

虧得如此,小厭魔那六條小細腿兒才沒在後面的旅途中直接磨沒了。

只是這條道路,他們走得極為艱維,一路上竟遇到了幾次魔物襲擊,彷彿有人撕開了大陸正面與反面的裂口,將那些充滿邪惡之力的生物召喚了過來。越是接近首都,那些魔物就越多也越強大,兩人一魔的旅途幾乎變得步履維艱。葛拉斯手執魔杖,同時運用自己掌握的魔力和神力擋在白麵前,艱難地保護著因為失去神眷,力量等級驟然下降的戀人。

就在他幾乎被一隻魔物襲擊之際,眼前忽然有一道白光閃過,那頭魔物應聲倒下,化作一灘黑水。仔細看去,那道光並非他那樣的神力光輝,而是一道快得驚人的劍光,每次落下都要收割一隻魔物的生命。

那柄劍掌握在一名彷彿只有十四歲的纖細少年手裡,那少年金髮碧眼,衣著十分繁複,像是來自外國的貴族公子。可他的劍法卻比浸淫劍道幾十年的老人更加毒辣,眼力和速度都是一流的,也就是白煉過九陽神功這樣的高階武功才能勉強看清。

那少年一個人便清了他們三人都殺不盡的魔物,然後直直走向小厭魔,冷笑著一劍劈下。

「劍下留魔!」

白抽刀墊步,全身真氣鼓盪,從下方斜斜下削,刀勢精妙至極,逼他回劍自救。那少年果然不再刺向小厭魔,反而橫劍一削,削斷了白那把價值連城的彎刀,更削向他頭上包得嚴嚴實實的白頭巾。

少年臉上露出一點混合著得意和諷刺的笑意,邊出劍邊說:「農神的信徒竟然收留魔物,還為了保護它和我揮劍,跟我的血裔真是天壤之……」

那一劍削斷了白的頭巾,也讓他亮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瀉而下,半遮住孤高冷寂的面容,宛如傲岸的冰雪神祗。少年的臉色微變,眼中的諷刺眨眼化成不敢置信,把那個「別」字吞回去,憤怒地尖叫:「我的……你是我那個‘註定的神眷者’,你怎麼會成了霍桑的神官?」

難怪這些年他的神殿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個天生擁有光之外表的神子,原來是霍桑搶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