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年間,這條巷裡唯一不屬於魔教的產業,就只剩了隔壁戰狼傭兵團的院子。而魔教總壇那堵連線兩個院子的石牆也數經修整,潛望鏡換了幾回,已經從木製外殼進化成了鎏銀的鐵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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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隔壁,或者說左右前後四鄰的福,戰狼傭兵團的日子也越過越興盛。不少商人在魔教進貨之後,都會邀請他們護衛商隊到其他城市;還有些原本就需要僱傭兵的客戶把他們當成了魔教的下級單位,買東西的時候順帶就發任務;還有一些想進入魔教的無知少年投奔他們傭兵團……雖然最後一類人都被團長開普頓大義凜然地拒絕了,但他們傭兵團確實受魔教好處良多,必須得正式上門感謝一下,順便探探魔教負責人的口風,看看對方是否有意跟他們聯姻。
聯姻的雙方自然就是魔教聖女,和他們傭兵團新上任的年輕魔法師。
這一年來,那位美貌的聖女時常跑到傭兵團來見莫沃爾魔法師,熱情地表達感情,還會親自下廚給魔法師做菜,有時候整個傭兵團都能享受到甜蜜的愛心早午晚餐。有這麼美貌、大方又賢慧的女孩子喜歡,全傭兵團的單身男人都要嫉妒葛拉斯了,可是他偏偏對那位聖女不冷不熱地,連旁觀者都跟著著急。
他這個團長稍稍關心一下,葛拉斯就說自己有了戀人,不會再和別人交往。要是勸那位巴爾貝爾小姐換個物件呢,她也一樣堅定地表示,自己只喜歡葛拉斯,不拿下他絕不罷手。
他們倆沒搞好,團裡幾個年輕的戰士和刺客倒是都迷上了那位聖女,眼看著就要在團裡鬧起內訌來了。開普頓團長半生經營這個傭兵團,好容易生意見了起色,傭兵團等級也提高到了六級,在眼看著就要騰飛發展的時候竟鬧出這種事來,這叫團長怎麼忍得了?
他左思右想之後,乾脆打算來個釜底抽薪,從領導層面解決這對小青年兒不正常戀愛引發的各種問題。
於是在六月底一個涼爽的雨天,開普頓團長領著全團十四名戰士,特別是那位被聖女喜歡上的幸運兒,敲開了魔教總壇的大門。
即便在這樣的雨天,教主白·阿克羅斯還是堅持早上起來就監視對面的院子,故而提前發現了他們的行動。在傭兵團敲門之前,白就躲回臥房換上全套教主裝備,在臉上貼了一張從美術學校買來的石膏像上拓下的人皮面具。
內勤瑪門把鄰居迎進樓裡,左使奈特騎士照流程上來迎接,只當不認得葛拉斯這個誘惑他的神官的人,問他們是想買東西還是想來感謝安利給他們帶來的幸福生活。開普頓團長端著茶緊張地喝了兩口,平復了一下心跳才問:「我帶著這些小子來這裡,是想見見教主閣下的,不知道閣下他在嗎?」
奈特騎士想著教主剛剛冒雨跑回房的模樣,覺著白大概不想見葛拉斯,就搖了搖頭,張口回絕:「教主去實驗室了,現在離不開,您有什麼事告訴我就行。我是魔教左使者,魔教的事教主一向都交給我處理。」
開普頓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魔法師,遲疑了一下,才問道:「魔教是不是有一位聖女小姐?她和我們團的魔法師葛拉斯·莫沃爾在談戀愛,我來是想和教主閣下商量商量,想請他幫忙調節一下兩個人的關係……呃,比如說替他們主婚?」
「我不同意。」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房中響起。開普頓團長立刻看向另一邊椅子上的年輕魔法師,只見他臉色蒼白冷厲,已經推開椅子站起來了,忙喝斥道:「這件事總要有個結果,我是你的團長,有權力替你做主!」
說了幾句他才發現,他的團員根本沒聽他說話,而是仰頭看樓梯上方,眼中噴薄出奇異的光彩,嘴角卻微微向下抿著,單看他的身影就顯出幾分悲涼的色彩。
「不是……不可能……」葛拉斯盯著臺階上走下來的黑袍人,眼中光彩漸褪,雙拳在袖中握緊,喃喃自語:「是他的話,現在就該迫不及待地讓我娶那個聖女了……可是不是他的話,巴爾貝爾又怎麼會纏著我?」
團長這才知道,那個說「我不同意」的並不是他的團員,而是從樓梯上下來的男人。
那就是魔教教主。
他的頭髮比黑夜還要深沉,在陽光下竟不反射光彩;他的臉上覆著金色面具,只露出半張過份蒼白的臉龐;他的身量極高,穿著寬大的長袖黑袍,行走時衣襬飄揚起來,像是從地獄裡拖了一地黑暗而來。
雖然兩人做了一年多鄰居,但團長對傳銷不感興趣,今天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教主。一眼之下,團長竟被他的氣場壓住,怔了怔才問道:「為什麼?他們是真心相愛的?」雖然是一方面真心愛,另一方面真心躲,但至少……還是讓他們倆早湊成一對兒,別禍害別人了吧。
白冷笑一聲,走到樓下一張紅色天鵝絨包面的軟椅前坐下,略揚著下巴,威嚴地說道:「聖女必須為魔教保持貞潔之身,絕不能沾染感情,更不能結婚。」
魔教聖女和主角私奔之後被魔教全體追殺,這才是讀者喜聞樂見的橋段,你以為我會痛痛快快地就同意了嗎?
團長哐啷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震驚地看著他。
咱們兩家是鄰居,你的聖女在我們院子裡追了一年男人,搞得我半個傭兵團都迷上她,你敢說你不知道?現在居然來跟我說聖女不能交男朋友,還義正辭嚴地跟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你這是反應太慢,還是心都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