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森林、嶙峋的怪石,沉默地站在那裡,總讓人擔心下一秒就要衝上來的葛拉斯·莫沃爾……一切進洞之前深印在腦海中的畫面都已支離破碎,化作一片血肉橫飛的恐怖景象,而攪動這片腥紅殺戳之色的,卻是一條光是挺直的上半身就比兩個人更高,不斷噴吐著毒液的巨蛇。
在這巨蛇的映襯下,葛拉斯的身體顯得格外渺小,穿著他送的雪白鎧甲在蛇身上和山石間來回跳躍,牽引星光在空中勾連成一片死亡之網。可是這巨蛇的鱗甲太過厚實,表面有魔力隱隱浮動,那些星光被它撞得像絲線一樣在空中斷開,雖然也能割開鱗片,讓它身上傷痕累累,卻不能造成實質上的傷害。
而葛拉斯的動作已經不像抱著他飛過來時那麼靈活了,腿上已染上了斑駁的血色,魔法鎧甲也折斷了幾片甲頁。
原來他封住這裡,是為了保住他不被魔蛇發現……白心中閃過一絲感動,動作卻分毫不亂,右手像機器一樣精準地凝箭、拉弓,一次次射中那枚符紋。直至剝落的魔法屏瘴露出了外頭那條魔蛇巨大的頭顱,他的手臂忽然上引,一支光箭如流星般從破碎的魔法光膜中穿過,似乎在放手那一刻就穿透時空,扎進了那頭蛇的右眼。
受傷的魔蛇瘋狂扭動起來,身體狠狠向右一甩,正撞到洞口光屏上。原本就瀕臨破碎的魔法光幕禁不起這一撞,剩下的光膜就像玻璃一樣紛紛破碎,化作流光消散在空中。
正和蛇遊斗的葛拉斯卻沒趁機退開休息,而是一邊躲避著被蛇撞得碎裂滾落的山石,一邊向洞裡大喊:「我會想法把它拖住,你快點出來,別讓它堵在裡面!」
話音未落,魔蛇巨大的頭顱就已經被甩進了山洞裡,和白正面相對。只剩一隻的巨大黃眼珠裡兇光閃爍,一開口便噴出一股粘稠的腥臭毒液。
若是躲開,這一箭射不中,就要面臨毒蛇緩過氣之後的瘋狂報復;若是不躲,這口毒液足以將他半張臉腐蝕掉,事後只能拼人品,看解藥速度夠不夠快了。白想得不少,動作卻不多。他的右手依然穩穩地持著弓,掌心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枚噬血藤種子。他心中默誦霍桑之名,一股溫暖的神力便從臉頰上的金麥穗流入右手,凝成一支光芒刺目的長箭。
毒液迎面而至,卻忽然有一個人衝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噴射出來的腥臭毒液,然後無聲無息地倒在流下來的多餘毒液中,連呼吸聲都微弱難聞。
他倒下的同時,白也放開了弓弦,蘊含著無盡生命力的光箭包裹種子眨眼化作流光沒入了蛇僅剩的獨目中。
毒蛇猛地張大口在洞中上下撞擊,發出噝噝的聲波。眨眼之間,一條細細的血紅色藤條就從蛇眼中生了出來,吸取著蛇血中的魔力,迅速生出芽葉。而巨蛇似乎被噬血藤折騰得極為痛苦,巨大的身體一下下摔在地上,山洞中的地面都裂出了一片深深的溝壑。
白沒空欣賞蛇的死法,一把拉住葛拉斯就往後拉,然後撕開一張防護卷軸將兩人護在當中,仔細檢視他的傷情。
幸好他身上穿著白送的鎧甲,只有腿上一聲甲片破裂的地方浸了毒液,剩下的地方沒被毒液腐蝕,也不像是立刻就要致命的樣子。白一面慶幸一面替他摘下了胸針,讓那身沾滿毒液和蛇血的盔甲重新化作魔力消散;然後一刀削下他腿上被蛇毒侵蝕的腐肉,拿戰神殿的特製傷藥裹起來;最後又翻出十幾瓶各神殿出產的神水、精力劑、恢復劑、補藥之類的,一股腦給他灌進嘴裡。
等他呼吸略平緩些,臉色也由青轉白,兩頰泛起了淡淡血色,白腦子才有空轉些別的——比如說,主角這身衣服已經在戰鬥中破得大窟窿小眼子了,是給他換一件呢還是換一件呢?
人家剛剛都捨身救他,避免他的毀容危機了,必須換一件!還得換他最貴的那件!白從空間指環裡拿出一整套連內帶外的沙漠民族的傳統服飾,把似乎有點發燒的主角撈到膝頭,伸手撕掉了他身上的破布……
撕衣服的過程中,他就覺著氣氛似乎越來越微妙,被魔法陣護住的空間裡好像躍動著高於人類正常體溫的溫度,熱得他也有點要冒汗。而這個熱源正是懷裡昏迷著的主角,似乎是……越撕越熱了怎麼回事?
仔細看來,葛拉斯的臉到身體都越來越紅了,之前還老老實實地躺著,現在開始扭動了,真是不老實。還有這個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地方……
慢著!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麼!白轉頭看向魔法陣外已經被噬血藤吸成蛇皮的魔蛇,忍不住狠狠在腿上砸了一把:這種蛇不就是《毒物指南》裡寫過的斯內克蛇嗎?其蛇毒具有雄激素性質,能讓中毒者脖子以下不能描寫!
我就說主角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中毒了,還是為個龍套中毒,看來這正是推妹子的大好時機嘛!他膝上迷迷糊糊的青年已經不滿足於扭動,抬起手來向白溫暖的胸懷摸去,眼中佈滿了壓抑而瘋狂的感情。
那隻手快要貼到他臉頰上時,白卻是因為太過激動,直接站起身來把他扔到了地上,心裡默默說著:等我一會兒,葛拉斯!你一定要堅強,我這就去把露提學姐給你帶回來!
他直接撕了一枚空間傳送卷軸,消失在幽深的山洞中,徒留下葛拉斯一個人躺在地上緊盯著他消失之處,強忍著身上熊熊燃燒的火焰。
而傳送到了外面的白也有很多苦惱,他們早上進入林谷不久就分開了,也不知道學姐現在在什麼地方。他試圖引動交給學姐的那些魔法道具上留下的神術印記,結果竟都指向那座山洞,真是讓他欲哭無淚。
明明讓學姐分幾次不著痕跡地把那些東西交給葛拉斯的,一次塞這麼多過去,憑學姐的身家,很容易讓人懷疑啊!
沒辦法,也只能用慢法子了。他再度溝通周圍的植物,神力順著植物的軀體不斷向外延伸,一寸寸掃過山谷,過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終於找到了學姐的蹤跡。
這種情況讓主角生生忍了半個小時,簡直是一件太殘酷的事。為了早些讓他得到女友溫柔的安慰,白毫不猶豫地撕了第二張空間傳送卷軸,把自己傳到露提學姐身邊,然後二話不說,拉著她的手用卷軸傳送回了山洞。
露提·麗森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被人綁架了,直接召出戰鬥傀儡準備戰鬥,幸好白及時表明身份,喚回了她的理智。事急從權,白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後,就指著地上正在掙扎的葛拉斯解釋道:「剛才他為了救我中了斯內克蛇毒,學姐,我知道你跟他的關係已經相當不錯了,請你一定要救活他啊,你一定能做到的!」
學弟你胡說什麼的,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你的要求嗎?而且我跟他也沒有多好,出雙入對的那都是為了蹭藥喝啊……他都為你捨身中毒了,你還好意思跟我說他跟我感情好?
露提僵硬地站在那兒,認真考慮著自己是拿把剪刀幫葛拉斯一勞永逸地解決痛苦呢,還是給神官一瓶藥幫他們倆同時解決痛苦呢?
不用她多做糾結,葛拉斯本人已經從地上掙扎了起來,赤紅著一雙眼從破爛衣服堆裡掏出一卷白特地給他準備的傳送卷軸,塞到露提麗森手上,然後用力一撕——
很好,礙眼的人沒了,現在可以算算總帳了。剛才被扔在這地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可是都在想著如何回報白的好心安排呢。
他身上爆發出完全不似魔法師的強大力量,眨眼之間就從地上彈起來,抓著白的手腕壓在了防護魔法造成的光壁上,狠狠欺上那雙惹人遐思的淡色雙唇。
終於……終於抓住他,讓他再也逃避不了了!
「唔……唔嗯……」大哥你搞錯了,你的女朋友是露提學姐啊!把女朋友弄走親男人是幾個意思?《高能法神》原作我從頭到尾都看過了,從來沒看出你有這方面的天份啊!我只是個好心給你們當助攻的龍套而已,求別鬧……
能吸入肺裡的空氣漸漸減少,白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所見無非是葛拉斯那張放大到極至的英俊面孔。他想要掙扎,卻又覺著四肢已全然不受大腦支配,感官也變得模糊,就像是沉入水底太久,大腦已經開始缺氧了。但他還有一點意識,腦中還有一個區域在警示他,這樣沉淪的結果會非常危險。在那點靈光掠過時,他終於開始了自己最後也是最有效的一次掙扎。
集合了沙漠戰鬥種族戰士全身力量的一拳重重頂在葛拉斯肚子上,終於把這個受傷又中毒的魔法師壓垮,讓他真正陷入了昏迷。
他倒下去之後,白彎下腰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漸漸恢復了清醒。清醒過來之後,他又開始覺著不清醒時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用面對這樣尷尬的場景——最尷尬的是主角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地方,現在還不能描寫著呢。
……他現在再去找露提學姐,會不會被一個嘴巴扇回來?
可是總不能就這麼放著葛拉斯不管,畢竟人家這毒也是為了他中的。要是他自己中了這毒,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吧?哪怕是為了報恩呢……白低下頭,深深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的葛拉斯,然後伸出右手放在眼前,五指緩緩攥成個空心拳。
只能靠你了,我的黃金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預想中這段應該不能描寫的,不過反正已經不能描寫了,就更不描寫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