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拜薩城這邊到神殿舉行婚禮的習俗不同,桑德康翠的婚禮上是把神官請到新郎家裡,為新人見證和賜福的。將近中午時,歐勒可大神官就來到了阿克羅斯家,讓兩位新人的手按在聖典上,為他們唸誦農神的箴言,祝福兩人婚後平安幸福。
白和其他親友一樣微笑著送上祝福,眼中卻微帶焦灼之色,不時往周圍掃去——農神呢?說好了要來給婚禮賜福的,這都已經宣誓了,神怎麼還沒到呢?
不只他著急,大哥朗姆也是一樣提心吊膽。之前農神明明許諾了要在婚禮上賜福,現在忽然不來了,會不會是對他的婚事有什麼不滿?如果說神祗反對他和西斯汀洛的婚姻,他們倆該何去何從?
這樁婚事可是兩家從小就訂好的,他們夫妻也是從小就相識相知。雖說後來白出生後,阿克羅斯家就搬到了拜薩城,可他和妻子之間的感情從沒因此受過影響,現在又已經開始婚禮了……
他暗暗擔心著,還不敢顯露出任何異樣,生怕妻子和親人們知道這事,影響婚禮進行。眼下唯一能理解和幫助他的就是小弟了,朗姆趁著儀式上喝飲料的環節,不動聲色地瞄了瞄白,想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這一轉過去,就看到他弟弟神色呆滯,和他的目光對上之後,就僵著脖子把臉扭向了另一個方向。朗姆不解其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便見一名長髮披散、膚色微深、外表極為俊美矜貴的男子坐在正席上,正用金刀切著他們的婚禮切糕。
這人是怎麼進來的,居然隨便跑到主人席位上……
這念頭還沒轉完,一個石破天驚的名字就撞到了他腦海中,刺激得朗姆不禁瞪大了眼,試探著叫了一聲:「霍桑?」
白繼續僵硬地點頭。
歐勒可大神官以為他在唸誦神名,慈愛地說:「是的,你們要誠心稱誦神名,使他感到你們的敬仰之心,要敬畏霍桑神、愛他如愛你的父母……」
農神出現了!農神親身出現了!我弟弟果然深受神的寵眷,可是……
降臨到我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吃白做的切糕,農神寵愛廚子的謠言真的要洗不清了嗎?
朗姆大哥神色深沉嚴峻,猛然整了整衣服下襬,在去覲見農神之前先誇獎了大神官:「大神官,感謝您為我們主持婚禮,也讚美您的虔誠和神眷,因為您的虔誠引來了農神的下顧,使我和西斯汀洛的婚禮也增添了無限榮光。」
「什麼?嗯……什麼!霍桑降臨了?」
大神官的五官激動得有些變形,滿臉褶子都被撐開了,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跟著朗姆走到正席邊跪下,稱頌農神的慈愛與神威。
霍桑放下手裡的刀叉,看著切糕,不明顯地嘆了口氣,叫新人起身靠過去,在兩人眉間各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淡紅色的印記:「這是獎勵你的虔誠與聰慧的。祝福你們生活美滿,子孫像這甜點中的核果一樣繁盛。」
花園中所有人都跪下去行禮,就連不信仰農神的葛拉斯和瑟泊汀也一手按在胸口,行了鞠躬禮。在眾人虔誠的稱頌聲中,霍桑的目光在場中掃過,最後落到白身上,淡淡說了聲:「我先回去了。」
他出現了短短一刻,身影便化作金光消散,卻把婚禮場面推動得更加熱烈。新人和他們的父母激動得率先起來歌舞,白卻獨自一人離開了這片盛宴,悄悄回到了自己房間。
他以為自己行動隱秘,卻不知道背後已有一個人盯住了他,遠遠跟著他進到樓裡,悄無聲息地向他的房間走來。
進門之後,白就看到農神倚在他家靠墊上一邊吃切糕一邊喝酒,見他進來還抱怨沒有溫柔體貼的侍女幫自己切成小塊喂到嘴裡。
白抽搐著唇角問他:「要不我去叫女僕進來幫您切?可您剛才在花園裡吃切糕已經讓人看見了,這再專門找個人伺候,萬一再有人傳流言誹謗您不愛勇士愛廚子怎麼辦?」
霍桑冷哼了一聲:「你把你的主人當成什麼了?也只有我這麼寬容的主神才能容忍你的無禮揣測,要是其他神祗聽到侍神者把自己當成只知道吃的饞鬼,一定會降下神罰的!」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農神,咱們能面對一下現實嗎?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以我區區凡人的智慧怎麼能妄測神祗的想法呢?」白無奈認了錯,換來了農神大度的諒解:「你是我在地上的代行者,是人間最接近神祗之人,也不用這麼妄自菲薄。只要你永遠忠誠的侍奉我,這些小毛病我也就包容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愛吃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