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心裡說出這句話，但實際上，這句話他已經脫口而出了。正在切洋蔥的湖中仙女回頭看了他一眼，淡藍的雙眸中水光盈盈，襯著線條格外流暢、五官相當自然正常的臉龐，讓他簡直不敢相認。

湖中仙女說：「我換了夏季妝容，變化很大嗎？」

不是妝容變化，是面容變化。那充滿魔性魅力的僵硬感和撐得飽滿油亮的肌膚到哪去了？現在這樣子，除了額頭過於豐滿、下巴突出來個尖兒，簡直就是個普通的美女，完全沒有當初那種不似人間之物的感覺了！

葛拉斯，你怎麼看？

他再度把判斷權交給了和湖中仙女感情更深厚的權威人士，然後聽到了舍友拋棄了良心的回答：「人的臉怎麼能有變化呢？你看錯了，湖中仙女就是這個湖中仙女，只是現在的妝容更清爽了。」

傳聞戀愛中的人智商會下降，我現在算是見著活的了。瑟泊汀麻木地坐到自己桌上覆習魔法力學，決定不再和那對情侶討論任何事——嗯，除了吃飯，什麼事都不用叫他了。

他看書看得太專心，所以沒注意到舍友此時的神色是何等專注，何等凝重。他倚在廚房門口，目光落到湖中仙女腳上比普通女鞋大了兩三碼的平底小羊皮鞋上，暗自想著：人的臉怎麼會有變化呢？必然是化妝次數多了，所以化得比之前更自然、更好看了。名字是假的、臉是假的，還有什麼也是假的？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你寧願花時間練習化妝，也不願意以真面目面對我——

再不說的話，我就要以為你是暗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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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解決了校園第一美人的問題，白的心情倒是一直很好。哪怕做飯時多了兩個人圍觀，其中一個還不長眼的說他臉整垮了……啊不，是易壞了，他也沒生氣，照樣把宿舍收拾得清清爽爽、晚飯除了現熬的咖哩之外還給他們蒸了一鍋暄軟的白米飯。

直到離開宿舍時，他雙手扶著窗扇，忽然轉過頭來看著葛拉斯笑了笑，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明朗：「等不到期末考試，我就該給你蒸紅豆飯了。」一定要早日脫團，別辜負我頂著人民群眾的怒火搞黑箱操作的努力和露提·麗森的美貌啊！

紅豆飯是什麼？葛拉斯無法理解宅男的深意，但他看出了白目光中含著的那絲狡黠，敏感地意識到這其中可能有什麼陷井。可在這一刻，看著那濃妝和奇怪的臉形都遮掩不住的美好笑容，他忽然覺著無論那是什麼意思都無所謂，只要他做了之後能感到高興就好。

可如果他就是以欺騙我為樂呢？

白離開之後，葛拉斯才從露臺上走了回來，捫心自問，自己到底能不能什麼也不再追究，只要他演得高興，只要默默享受他的關心就能滿足。

也許可以，可是……就讓我再查一下，等完全掌握了真相之後再看著他做這些事，永遠不揭穿他不就行了？

從這天以後，葛拉斯每隔幾天就要提前回宿舍一趟，瑟泊汀有時回到宿舍也能撞到白，漸漸也從開始的驚訝到了後來的淡定，頂多背地裡和好友評論一兩句：

「今天湖中仙女的額頭好像沒那麼鼓了呢。」

「湖中仙女的鼻子以前有那麼高嗎？」

「今天她的眼妝是不是有點濃了，總覺得右眼比上次見面時大了點。」

……

他的室友每次都出奇淡定地回答「每天妝容不同不是很正常嘛」。鬧得他一會兒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一會兒懷疑葛拉斯的眼睛出了問題，恨不得再找一個公正的第三人幫忙評判那位湖中仙女是臉長變了還是化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