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報復

竹木狼馬 巫哲 第2頁,共2頁

他知道這些東西如果曝光,對於劉偉的打擊會有多大,不把他逼急了他不會這麼做。

對於他來說,劉偉自從丟了日記本之後愁雲慘淡憂心忡忡的樣子差不多能讓他要慢慢欣賞一段時間,也能讓宿舍消停一陣了。

內心的煎熬和不斷警惕著日記內容會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突然爆出來的恐懼,是對劉偉是最大的折磨。

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劉偉都像丟了魂一樣,每天晚上睡不著覺,看人的眼神都一直是迴避躲閃著的,經常坐著發呆,誰動作大一點兒或者是弄出點聲響來都能把他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在宿舍也不再說話,晚上也不再趴桌上唰唰寫了。

不過也不是不唰唰了,付一傑幾次看到他上課的時候還是在唰唰的,陸語萌也依舊還會定時收到匿名的情書,這些每次都被陸語萌撕碎了扔到垃圾桶裡的信,內容越來越狂熱,據說稱呼已經從陸語萌同學變成了我生命裡唯一的陽光,落款從一個你不認識的人變成了一個永遠默默注視著你的人。

除了每天看著劉偉強壓著心裡的不安,偶爾能感受到劉偉帶著怒火的目光之外,付一傑的生活節奏沒有改變,劉偉的匿名信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他暫時沒有進一步的打算,再說時間上逼得太近,會太明顯。

四級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雖說考四級對他來說沒有壓力,他還是全力投入了複習,他不是那種湊合過了就行的人,他會爭取拿到自己能拿到的最高分。

「哎,最近劉偉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啊?熬得人都有點兒脫形了,看著真嚇人,」許豪趁著劉偉沒在宿舍的時候問了一句,「跟骷髏繃了層皮似的。」

「那叫皮包骨頭,不過我也覺得他現在都不亂說話了,」伍平山站在窗邊,「也挺好,他原來那樣真的很讓人煩。」

「會不會跟上回他丟的東西有關係?」許豪想了想,「要真是讓人偷了,我得謝謝那人,他最好就一直這樣,省得我們每次聊不了兩句就讓他掃了興。」

「他沒像上回那樣瞎往系裡舉報付一傑或者咱們宿舍的人偷他東西就不錯了,」伍平山嘆了口氣,老張找宿舍的人瞭解過那天吵架的內容,他們都知道了有人往系裡寫了信的事,雖然因為信是列印的,沒法確定是誰寫的,但大家心裡都很清楚,「要不我們真該申請要求他換宿舍了,305有個人老不洗襪子都被換宿舍了,咱宿舍挨著個定時炸彈過了一年。」

「咱宿舍人脾氣都好,他要在別的宿舍早被揍了。」許豪嘖嘖了兩聲。

「我要揍來著,」蔣松趴在床上玩遊戲,「不是讓付一傑同學攔住了麼。」

「付一傑典型的品學兼優,當然會攔你,他那天會抽劉偉一巴掌我還挺吃驚呢,」伍平山笑了笑,「不過還真是解氣,他不抽我也想抽了。」

付一傑笑了笑沒說話,蔣松看了他一眼也沒出聲。

連著一個多月,劉偉都是那個狀態,付一傑已經沒興趣再欣賞,宿舍裡的人也差不多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天已經暖了,考完四級之後的暑假,是付一傑現在最大的期待。

蔣松拉著他說去市裡逛逛買點衣服,他也想去轉轉看有什麼能買給付坤的禮物,於是下午沒再去圖書館獃著,跟蔣松一塊兒擠公車進城。

「一會請你吃東西,想吃什麼先想好。」蔣松和他擠到車尾找了個地方站下之後說了一句。

這話讓付坤瞬間想起小學的時候,蔣松抱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說付一傑我請你吃東西時的樣子,忍不住樂了:「什麼都吃吧,街這頭吃到那頭好了。」

「成。」蔣松笑了笑。

他們的目的地是百貨大樓,先逛百貨大樓,然後以百貨大樓為圓心向四周擴散著逛,饞了就吃。

車剛進市區,離百貨大樓還有好幾站,付一傑的手機響了,他費了半天勁把手機掏出來,看到是許豪的電話。

「豪哥,要帶東西?」付一傑接了起來。

「一傑你是不是跟蔣松一塊兒呢?」許豪聲音很大地喊著。

「是啊,你找他?」

「我找你們倆,快回宿舍,出了點麻煩事。」

宿舍進了賊,劉偉最先發現,他夾在書裡的五百塊錢沒了,他在宿舍裡一通嚷嚷,接著伍平山和許豪都發現自己放在宿舍的錢丟了,伍平山丟了二百塊,飯卡也不見了,許豪是四百多,加上買了還沒來得及充值的一百塊電話卡。

劉偉很激動,叫來了學校保衞科的人要求調查。

付一傑和蔣松趕回宿舍的時候,保衞科的人還在宿舍裡站著,他倆剛一進門,劉偉就喊了起來:「快看看你們有沒有丟錢和值錢的東西!」

「我沒什麼可偷的……」蔣松拉開自己的抽屜檢查著。

付一傑看了劉偉一眼,劉偉已經一個月沒有正常說過話了,這會兒突然這麼熱心友好地招呼他們檢查自己的東西,讓付一傑覺得很彆扭。

他不清楚劉偉這是什麼意思,但保衞科的人也在,他沒多說什麼,過去翻了翻自己床上和抽屜裡的東西。

「操,」蔣松突然很低地叫了一聲,「我耳機呢?」

付一傑一愣:「耳機沒了?」

「怎麼!你也丟東西了嗎!丟耳機了?還有什麼丟了的再看看!」劉偉湊了過來,有些激動。

「老子丟東西了你很雀躍啊,跟我這兒找平衡呢?」蔣松很不客氣地推開了他,跟保衞科的人說,「我耳機沒了,別的東西好像沒少。」

「一傑你呢?」許豪問了付一傑一句,全宿舍都丟了東西,加一塊兒價值不低了。

付一傑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抽屜和放在床上的包,發現自己的東西似乎什麼也沒少,也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他猛地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什麼也沒丟。」付一傑從上鋪跳了下來。

「就你沒丟?」劉偉說,又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我們四個都丟了錢,就你什麼也沒丟?」

「嗯,我什麼也沒丟,我的錢也沒放在宿舍。」付一傑看了看保衞科的人。

劉偉很大聲地冷笑了一聲:「真是運氣好啊。」

「你丫什麼意思!」蔣松指著他。

「我能有什麼意思,為什麼就他一個人什麼也沒丟!」劉偉有些反常地激動,「我現在就懷疑是付一傑偷了宿舍人的錢!」

保衞科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外聚集著的別的宿舍的人:「現在什麼都沒有弄清,不要亂說話。」

「我請求開櫃子檢查!」劉偉喊了一聲,「大家的都開啟檢查!」

付一傑差點想要抬手給他鼓掌了,費了這麼大的勁,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啟他的櫃子!

先栽個髒,再檢查一下付一傑的櫃子,如果能在櫃子裡找到他的日記本,那就更美妙了,多麼聰明。

保衞科的人想了想,跟屋裡的人說:「開啟櫃子看看吧,也當是檢查一下還有沒有丟別的東西。」

幾個人都沒說什麼,過去把櫃子開啟了,付一傑也把自己櫃子開啟了,轉頭看著劉偉,劉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付一傑的櫃子,如果不是保衞科的人還在,他估計會直接撲過去。

付一傑慢慢地把自己櫃子裡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扔在旁邊蔣松的床上,門外有人說了一句:「付一傑你衣服還真一水兒名牌啊。」

「老大,」許豪忍不住了,對保衞科的人說,「付一傑不可能拿我們的錢,我們宿舍就他最有錢。」

「平時銀行卡里光零花錢就好幾萬,看得上我們這加起來千兒八百的錢?」蔣松冷笑了一下,「真逗。」

付一傑一直沉默著,門外有些低聲的議論,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的,他讓人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保護層,也是他在這種時刻的武器,不會有人相信他偷宿舍同學的錢。

他現在想著的,是別的事。

他和劉偉的矛盾,雖然都源於劉偉的臆想,但這個人是他在知道自己性向之後第一個,讓他感覺到了惡意的人。

那種對同性戀的強烈厭惡和排斥。

劉偉想象著他是個同性戀,從一句句的變態和噁心,到現在一點點激化的矛盾,讓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氣來。

保衞科的人對每個人都問了話,做了記錄之後離開了。

宿舍裡的氣氛有些微妙,雖然大家都沒再說什麼,可每個人看劉偉的眼神都有些懷疑。

「就是他乾的,」蔣松叼著煙站在走廊窗戶邊,「我就是沒弄明白他為什麼非要看你櫃子,他為什麼就認定是你拿了他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還真是豁出去了。」付一傑看著窗外笑了笑。

三天之後,陸語萌帶著幾個女生衝進了自習室,把一封信拍在了劉偉面前。

劉偉有些錯愕地抬起頭,陸語萌揚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臉上。

「變態!」陸語萌咬著牙,把信封裡一張影印著東西的a4抽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劉偉,你是我長這麼大見過的最噁心最讓人作嘔的變態!」

她身邊的幾個女生也指著劉偉一通罵,教室裡的人全都驚呆了。

紙上覆印的是陸語萌那些匿名情書作者的日記。

日記裡並沒有情書作者的名字,但很巧地出現了作者同宿舍人的名字——伍平山成天對著棋盤打譜,裝得自己多高雅似的……

陸語萌被煩不勝煩地騷擾了一個學期,她沒有給劉偉留面子,這些作者的內心獨白以及起草情書的過程中時而慷慨激昂舉頭望明月時而傷春悲秋低頭思故鄉的心路歷程都被傳了出來,頓時在學校裡炸開了鍋。

劉偉頓時成為了全校的焦點,但還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老張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系辦。

「你看看這個。」老張把一個信封放在了他面前。

劉偉抽出了信封裡的紙,看到上面的內容時,他一下跌坐到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