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坤正在感嘆這小子雖然喝得有點兒神經但這個撲出去的姿勢還是很漂亮的時候,突然發現付一傑落到雪堆上之後就沒了動靜。
「一截兒?」付坤看著大字擺開趴在雪堆上一動不動的付一傑,趕緊跑過去。
剛跑到付一傑身邊,付一傑很慢地把身體團了起來,很低地叫了一聲:「啊……靠……」
對於付一傑會說出「靠」這個字,付坤有些吃驚,但看到付一傑翻過身之後露出的雪堆,他立馬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看到了紅磚。
這他媽是個被一層雪蓋上了的紅磚堆!
「我操啊,」付坤頓時急了,撲上去摟著付一傑的肩,「磕哪兒了!」
「狗……被壓死了吧……」付一傑皺著眉拉開自己外套往裡瞅。
「狗在我這兒呢,」付坤指了指自己外套,小狗正在裡邊兒折騰得他一陣陣起雞皮疙瘩,「你磕沒磕著?」
「我的……」付一傑弓起身體,聲音很小地說,「鳥……」
付坤一聽,沒忍住喊了一聲:「磕鳥兒了?」
付一傑咬著牙一把抓住他衣領:「用不用我給你個喇叭再喊兩聲啊?」
「操,」付坤放低聲音,手舉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疼麼?磕什麼位置啊,鳥麼?還是蛋?」
「付坤你……」付一傑捂著自己褲襠半天才又說了一句,「不知道。」
付坤壓著脫口而出的那句「讓哥看看」,拉了拉付一傑的胳膊:「能動麼?嚴重麼?」
「一會兒……就好。」付一傑眉頭擰到了一塊兒。
其實肚子也疼,肋條也疼,付一傑心裡說不出來的憋氣,怎麼這雪堆下邊居然是磚!
「沒事兒沒事兒啊,」付坤摟著他在他胳膊上輕輕拍著,小聲說,「一會兒就好了,我跟你說,以前打球的時候,我們班有個傻逼,傳球對著我褲襠傳,砸得還特准……」
「哎……」付一傑一邊覺得疼,一邊又沒忍住,皺著眉樂了,「沒給你砸碎了啊?」
「那能碎麼,碎沒碎你不知道麼,」付坤想也沒想就說,「你不成天看麼……」
這話說完他就想找根樹枝把自己嘴給縫起來,真是喝了酒說話一點兒都不過腦了。
付一傑沒注意付坤的動靜,但這句話卻突然讓他心裡一陣發癢,大概是喝了酒,付坤這句簡單的話讓他有了異樣的感覺。
他本來就有點兒暈,這會兒更暈了,他用腦門兒在付坤肩上蹭了蹭:「哥。」
「嗯?」付坤應了一聲,抓了抓他的頭髮。
「給揉揉。」付一傑說。
「什麼?」付坤愣了。
付一傑滿腦子嗡嗡響著:「揉揉。」
「我揉你大爺啊!」付坤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揉揉看磕沒磕壞唄。」付一傑樂了,說完就開始笑,笑得停不下來。
付坤沒出聲,盯著他的臉。
付一傑喝了酒不怎麼臉紅,反而有點兒發白,月光下看著更是白,這會兒笑了這一大通,臉上才有了點兒紅暈。
「眼淚都笑出來了啊,」付坤輕聲說,伸手在他眼角輕輕擦了一下,「你這狂笑神經忒細了點兒吧。」
付一傑又衝著他手指頭一通傻笑,最後好容易才停下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疼了。」
「那起來吧?」付坤直起身拽著他胳膊。
「嗯。」付一傑慢慢站了起來。
倆人還沒站穩呢,一束手電光照了過來,正正打在付一傑臉上。
「幹嘛的!大半夜的在這兒搞什麼!」一個大媽的聲音傳了過來,透著一股子浩然正氣。
付一傑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分髒呢。」
大媽一聽,一點兒沒猶豫地拿起掛在胸口的哨子就吹了起來。
「我靠!」付坤嚇了一跳,拉了付一傑拔腿就跑,一邊跑還得一邊兜著懷裡的狗,另一隻手還抓著那九朵玫瑰花,感覺特別狼狽。
大媽能把他倆攆成這樣也一定倍兒有成就感。
倆人狂奔著一路跑出了小街才停了下來,付一傑靠著棵樹,喘到是沒怎麼喘,就是暈得厲害:「怎麼這年頭了還有大媽治安小分隊啊……」
「今兒過癮了,」付坤笑著也靠在了樹上,「打個車回吧。」
「嗯,」付一傑伸手到他外套裡把狗拎了出來,「給起個名兒吧。」
「叫磕鳥吧,」付坤轉身衝著大街往兩邊看著計程車,「小名兒鳥鳥。」
付一傑沒理他,低頭捧著小狗,用手指撓了撓小狗的下巴:「付小狗,付小狗真乖……」
「哎!上車!」付坤招手攔了輛車,回頭無奈地看著付一傑,「男狗女狗啊?」
付一傑一邊走一邊把狗翻過來看了看肚皮:「男的,跟丟丟一樣。」
「叫糰子吧,」付坤看了一眼小狗,「反正看著就一團。」
「付糰子,」付一傑捏了捏小狗的耳朵,「付糰子你就委屈一下吧,我哥就這水平了,以前他給自己畫的小人兒起名兒,管人家叫霹靂棍兒,糰子得算是他最高水準了……」
倆人帶著付糰子回到家的時候,老媽一眼就看到了付一傑手上毛絨絨的小白團子,驚訝地跑過來抱過狗:「怎麼回事兒?又撿的?」
「我哥買的,」付一傑換鞋,「還給起好名字了,叫糰子。」
「糰子?」老媽嘖了一聲,「真難聽,也就你哥起得出口,還不如叫坨子呢。」
付坤樂了:「坨子?」
「起名兒這種技能大概是遺傳的,」付一傑嘆了口氣,「還是糰子吧。」
「喲還有玫瑰花啊。」老媽看到了付坤手裡抓著的花。
「嗯,」付坤看了看付一傑,付一傑很輕地搖了搖頭,付坤把花遞給了老媽,「送你的。」
老爸把以前丟丟用的窩拿了出來,放在走廊裡以前丟丟睡的位置,又給它弄了點吃的,糰子大概有三個多月了,老爸盛了一小碗肉粥給它,沒幾分鐘就舔光了。
「明天帶著去戳兩針,」付坤看著吃完粥就滿地亂轉的糰子,還是挺活潑的,今天買的時候大概是太冷了又害怕,所以在雪地上不肯邁步子,「這狗以後沒丟丟個兒大吧,還用天天帶著跑步麼?」
「每天總得帶出去轉幾圈啊,」老媽很喜歡糰子,一直用拖鞋逗它,「你負責早上那趟,我跟你爸負責晚上。」
「行,」付坤看了看付一傑,付一傑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看著到是很漂亮,「你趕緊洗了睡覺。」
付一傑去洗澡了,脫下來的衣服扔了臥室裡一地都是,付坤一件件收拾著。
拿起他的外套的時候,手機從兜裡滑了出來,付坤撿來放到桌上。
手剛拿開,手機叫了一聲,有簡訊進來。
付坤掃了一眼,螢幕上只顯示了發件人是蔣松。
他拿起手機,看著蔣松的名字,付一傑跟蔣松打電話需要他迴避的事,他雖然沒多問,但心裡多少有點兒梗著。
現在看到蔣松的簡訊,他突然有點兒按不住地想要看看。
他拿著手機,手指在手機上輕輕敲著,敲了老半天,手指都有點兒酸了,他一咬牙按了確定。
簡訊內容只有很簡單的幾個字。
情人節快樂。
付坤瞪著這幾個字,這是條很普通的簡訊,但卻讓他心裡一陣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