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買三十塊錢鞋的人說賠一萬不心疼,」付坤樂了,「今兒給你買雙六百的鞋我看你都跟被拉了塊兒肉似的。」
「這不一樣,」付一傑皺了皺眉,「你是真不明白呢還是逗我呢?」
「我知道,」付坤笑了笑,躺到榻榻米上,「你炒吧,不要跟媽說,她肯定會擔心,要用錢告訴我就行。」
「不用,」付一傑轉回頭繼續看書,「你給我的那張卡,我畢業的時候雙倍還你。」
付坤看了他後腦勺一眼:「行,我等著在家替你數錢呢。」
付一傑做事都有股鑽勁兒,跟付坤不同,付坤只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會投入大量精力,付一傑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也沒見他對什麼事特別有興趣,對於他來說,只有決定做的或者不做的事。
一旦他決定做一件事,就會是全力以赴。
付坤每天從大通回來,都能看到付一傑趴在桌子前看書,屋裡那臺電腦也被他裝上了各種軟體,除去每天雷打不動要陪老媽聊會兒天之外,別的時間他都悶在屋裡。
「你弟這陣折騰什麼呢?」老媽拉著付坤打聽。
「寫論文呢,」付坤一臉深奧地看著老媽,「你別打擾他。」
「剛去了一學期就寫論文?」老媽很迷惑。
「醫科大不一樣嘛,多嚴謹……」付坤抓抓頭,「一截兒從小不就這樣麼,就算不要求寫,他自己要寫,也沒什麼奇怪的。」
「那到是,」老媽點點頭,指指桌上的一個小罐子,「我給他弄了點兒湯,你拿給他喝。」
「喲都學會煲瓦罐湯了,有我的麼?」付坤過去把小罐子開啟聞了一下,還挺香,「上哪兒學的啊?」
「這是樓下魯大姐家媳婦兒教我做的,她媳婦兒廣東人,可會這些了,」老媽也湊過來聞了一下,「不過就這一罐,沒你的,不好意思啊付老闆,你不一直對食物沒什麼興趣嘛。」
「肖主廚,你再這麼區別對待我可開除你了啊,」付坤拿起罐子喝了一小口,「到時請個廚子上家來做飯,你就只能負責吃,廚房裡可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煩人,開個麵包車老裝有錢人,一看就是拉貨的,」老媽拍了他一巴掌,「快別喝了,給你弟的。」
付坤捧著湯罐進了屋,看到付一傑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他過去把罐子放在付一傑手邊,湊到螢幕前跟著看了幾眼:「你去開戶了?」
「嗯,」付一傑點點頭,「就先看看是怎麼回事,還沒開始炒,怎麼也得下學……好香!」
「肖大姐牌溫馨瓦罐兒湯,就這一份,快嚐嚐。」付坤把蓋子開啟了。
「賞你一口,」付一傑拿起罐子遞到他嘴邊,「看肖大姐首次挑戰燉湯水平如何。」
「我剛已經喝了一口幫你試過毒了,可以放心喝。」
付一傑喝了兩口湯,靠在椅背上很舒服地眯縫著眼:「要說還是家裡好。」
「學校食堂有湯麼?」付坤靠在桌子旁邊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勾出個笑容來,從小他就喜歡看著付一傑心滿意足的樣子。
「有啊,紫菜蛋花湯,糊辣湯,酸辣湯……」付一傑又拿起罐子喝了一口,「讓媽去我們學校門口開個店專賣瓦罐湯吧,15塊錢一罐,我肯定天天買。」
「得了吧,這裡面擱的料都不止15塊,你當街上賣的都有這麼放料呢?」付坤嘖了一聲,「你跟老媽合夥做生意,最後就是吐血大甩賣跳樓價一塊錢一件兒兩塊錢仨最後一天最後一天給錢就賣,賣完回老家……人家喊著是廣告,你倆喊著肯定是真的。」
付一傑捧著罐子笑得眼睛都沒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付坤,你就這種時候特別招人喜歡。」
這話說出來,別說付坤,付一傑自己都愣了。這話放半年前說都沒什麼,現在這麼一說,怎麼聽都覺得不太合適。
付一傑喝了一口湯,盯著湯裡的一顆小蘑菇不說話了。
「這話說的,」付坤笑笑,「我有不招人喜歡的時候麼?」
「沒有。」付一傑回答。
付一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的時候,他頓時鬆了口氣,一把抓過手機,看到是蔣松的號碼。
他下午和蔣松在q上聊了一會兒,蔣松姑姑要用電腦,他就讓了,這會兒估計是出門兒了。
「喂?」付一傑接了電話,看了付坤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跟蔣松打電話,當著付坤的面老覺得有點兒心虛。
「在家呢?」蔣松問,那邊聽著挺吵,像是在街上。
「嗯,這會兒我一般都在家了,」付一傑又看了付坤一眼,「你在外邊兒啊?」
「出來放鬆放鬆,我約了人,」蔣松笑笑,「唱歌。」
付一傑第三次往付坤那兒看的時候,付坤終於忍不住了,問了一句:「誰啊?」
「蔣松。」
「需要我回避?」
「……嗯。」
「你跟蔣松打電話我得迴避?」付坤有些莫名其妙。
「那我去陽臺吧。」付一傑站了起來。
「外邊太冷了……行行行,」付坤按了按他肩膀,「我去跟老媽下跳棋,你打吧。」
付坤走出了臥室,付一傑鬆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一傑,」蔣松在那邊笑著說,「你這不地道啊,讓你哥聽著就好像我給你打電話商量要幹什麼壞事兒似的。」
「要換別人我也不會這樣,」付一傑趴到桌上,「總覺得咱倆說話當他面跟做賊似的。」
「你哥知道麼?你的事。」蔣松大概是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四周安靜了不少。
付一傑猶豫了一下,很小聲地說:「他知道。」
「知道你還做什麼賊啊?」
「你不懂。」
「大概吧,我不懂,」蔣松笑笑,「最近怎麼樣啊,下午還想問你呢,我姑著急要跟我姐影片我都沒來得及問就被趕下去了。」
「就那樣唄,研究炒股呢。」付一傑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書。
「就知道你做事靠譜,」蔣松嘖了一聲,「開始炒了我投資點兒,賠了當玩了,賺了算我佔便宜。」
「嗯,」付一傑揉揉鼻子,「你是在等人麼?」
「等屁,人都齊了,在等我呢,」蔣松那邊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我晾會兒再上去。」
「真作。」付一傑笑了。
「看對什麼人吧,」蔣松抽了口煙,「有時候就算看對眼兒了,也得抻著點,釣過魚沒?大魚上鈎了還得遛遛呢,要不容易跑。」
「你看上誰了?」
「誰也沒看上,我就打個比方,」蔣松嘆了口氣,「付一傑,你在這方面是不是有點兒太單純了啊……」
「跟你比我是挺單純的,你在我面前應該覺得自己是個流氓。」付一傑笑了,蔣松遛魚的這句話突然讓他覺得有點兒感觸。
「快情人節了,打算怎麼過啊?」蔣松突然問。
「情人節?」付一傑愣了愣,在他的腦子裡幾乎沒有情人節這個概念,他點開電腦看了看日曆,今年過年晚,情人節跟春節捱得挺近的。
「嗯,跟人過麼?」
跟人過?跟誰過?付一傑看著日曆,從小到大,除了福利院那幾年,他每年的214都跟付坤在一起,但從來沒想過這一天的意義。
現在猛地覺得214有了不同的意義之後,卻又有些害怕這一天。
「蔣松,你說……」付一傑手指在自己下巴上輕輕捏著,「你說,如果有這麼一個人,你喜歡他,不敢說,但你又覺得他對你應該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但是……」
「直接問唄。」蔣松打斷他。
「你聽我說,這不能問,就是……誰都不能說,不能提,如果是這樣,怎麼確定他有沒有這個意思?」
「想輒逼他說唄。」
「我不敢,他是越逼越遠的那種人。」
「真麻煩,付一傑你平時腦子轉挺快的啊,這事兒還用問我?」
「你不有經驗麼,我只是個單純的小朋友。」
蔣松樂了半天:「那你就情人節叫他出去,他肯去,就差不多是承認了,前提是他必須對那天是情人節這事不裝傻,別你倆出去轉了一通回來他說一句,啊今兒是情人節啊,那你就白忙活了。」
付一傑沒出聲,過了一會才說:「暗示估計不管用。」
「那你自己想想唄,我也不知道你倆具體情況,」蔣松笑笑,「我就給你個思路。」
「我要情人節跟別人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