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對不起。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枕頭邊扔著的小鬧鐘顯示已經是中午11點,付一傑覺得腦袋有點兒發漲,但沒有太難受。
付坤的枕頭已經放了回來,付一傑輕輕拍了拍枕頭,坐了起來。
客廳裡有拖椅子的聲音,估計是老媽,付一傑起身穿上衣服走了出去,看到老媽正在擺桌椅。
「起來了?頭痛嗎?難受嗎?」老媽看到他走出來,馬上過來摸了摸他的臉。
「沒,好著呢,不難受了,」付一傑懶洋洋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悶的身體,抱了抱老媽,「我爸上班去了?」
「嗯,今天上午班,下午能回來吃飯,」老媽笑著拍拍他,「不過中午就咱倆吃飯,你哥去大通了……對了他讓你起來了給他打電話呢。」
「哦,」付一傑馬上轉身走到了電話機旁邊,聽老媽說付坤不在家的時候,他一陣說不上來的失望,但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心裡又立馬順暢了不少,「我現在打電話給他。」
電話只響了兩聲,付坤就接了。
「哥,」聽到付坤熟悉的那聲喂的時候,付一傑倒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窩成一團,抱著電話,「我起來了。」
「有沒有頭疼?」付坤問,身邊大概是有人在挑衣服,不少說話的聲音。
「沒,就有點兒漲,不過不難受,」付一傑看了看時間,「你吃了沒?媽做飯了,我……我給你送過去?」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小心,也準備好了付坤拒絕他,但付坤想也沒想就回答了:「行啊,別帶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付一傑笑了,心情一下明亮起來,本來有些發沉的腦袋也頓時清爽了。
付坤本來今天不想到大通來,但早上讓程青青幫帶的貨到了,林元元連著好幾個電話打過來問他怎麼弄,他只好跑過來了。
把貨都整理好了,他坐在椅子上發愣。
他新兌過來的攤位就在他原來的攤位斜對面,離得不太遠,能看到林元元在那邊忙著招呼看衣服的人。
這陣他沒怎麼休息好,現在坐在這兒就覺得累,昨兒晚上他也就睡了個大概,客廳裡的掛鐘每一小時都會咔地響一聲,他幾次都想起來把電池給拆了。
昨天發生的事很多,付坤覺得一直以來他刻意不去想不去留意的事一下全都爆發了,他就像個不斷被充著氣的球,被扎穿了之後一下軟成了片兒。
累死了,他低著看著自己的鞋,早知道昨天就不應該在浴室裡手欠再擼一次,早上起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跟點了十個姑娘大幹了一夜似的,腳下都發飄了。
有人走到他攤位前停下了,他連抬起頭的心情都沒有,就只是把視線從自己鞋上移到了那人鞋上。
鞋是雙跑鞋,一眼就能看出超不過五十塊,款式也很普通,付坤自己是從來不買這樣的鞋的,不好配褲子,怎麼穿都不好看。
「你坐著都能睡著啊?」那人說了一句。
付坤愣了愣,抬起頭,看到了拎著保溫飯盒的付一傑。
「靠,」付坤忍不住指著他的鞋,「這鞋你自己買的啊?」
「嗯,買來打球的,」付一傑沒料到他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於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就我們學校門口夜市上買的,三十塊……」
「難看死了我好歹也幫你配了這麼多年衣服你一點兒都沒學著麼?」付坤接過他手上的飯盒,「再說三十塊的鞋能穿麼?你也不怕打球打一半兒鞋底兒飛出去來個三分。」
「挺舒服的啊,」付一傑蹦了兩下,「我就想省點兒錢。」
「別瞎省,怎麼跟老爸老媽一個想法啊,我這兒賣命掙錢就是給你們用的,」付坤開啟飯盒,「都省個沒完我還掙個屁。」
「媽說你攢錢要盤店呢,」付一傑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都花沒了怎麼盤?」
「你傻麼,不差你省這點兒的,你買一百雙三十的鞋能省多少,」付坤扒拉著飯,「你一會兒別回家,等我下午早點兒走,給你買雙鞋,還有你那個頭髮也找個店再修修,這麼漂亮的臉……」
付坤說到一半停下了,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完這句:「全讓這破發弄毀了。」
「哦。」付一傑拿過飯盒蓋子,翻過來把不鏽鋼那面對著自己照了一下,他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沒看出這髮型有多難看。
「付哥,這是你弟弟吧?」一個女孩兒跑了過來,笑著問了一句。
「嗯,我弟弟,付一傑,」付坤衝那女孩兒抬了抬下巴,看了付一傑一眼,「林元元,我跟你說過請來幫忙的。」
付一傑衝林元元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他剛坐下的時候就看到這女孩子一直在斜對面的攤位上衝這邊瞅。
一想到林元元給付坤發的那些簡訊他就有點兒不太順氣兒。
「你哥說你在醫科大上學啊,」林元元衝他豎了豎拇指,「真厲害。」
「瞎混呢。」付一傑笑笑。
「那也比我們這些……」
付坤打斷了她的話,用筷子指了指對面:「來人了。」
「那我先過去了,」林元元似乎有點兒不願意走開,看著付坤,「今天的菜真香啊,一會兒勻點兒給我唄,我剛沒吃飽。」
付一傑看著林元元跑回那邊攤位之後,扭頭看著付坤:「你今天應該挺餓的吧?」
「是,」付坤低頭扒拉著飯盒裡的菜,「特別餓,這都不夠吃的。」
等林元元再過來的時候,付坤已經把一盒飯菜全塞進肚子裡了,一直到下午四點多他帶著付一傑去買鞋的時候,肚子還撐得難受。
鞋買得付一傑很難受,不是因為好幾大百的價格,而是因為到現在他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付坤給他大把花錢。
坐在理髮店的椅子上,看著靠在後面沙發上假寐著等他的付坤,付一傑狠狠地捏著自己的手指,下了決心。
「這裡要短點兒嗎?」理髮師指著他前額頭髮問。
「不知道,」付一傑還在狠狠地下決心中,咬牙切齒地回答,「問後面那位。」
理髮師被他這語氣弄愣了,站著沒敢動。
「問問我哥,」付一傑趕緊換了個表情,笑了笑,扭頭衝付坤喊了一聲,「付坤。」
「啊?」付坤睜開眼睛。
「要再短麼?」付一傑指了指自己腦門兒。
「不要,」付坤很肯定地說,「就這樣,隨便修修就行。」
雖然在付坤看來付一傑的臉怎麼樣都很好看,但他更喜歡看付一傑有點兒劉海的樣子,很……耐看。
付一傑理完髮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正往路邊停著的車走時,付坤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看,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那邊一個女聲就傳了過來:「付小坤!」
「陳莉?」付坤愣了愣,「你回來了?」
「嗯!我請你吃飯,電話是不是打晚了啊?」陳莉在那邊笑著說。
之前付坤跟苟盛打電話的時候,問過陳莉的情況,苟盛說他也聯絡不上陳莉,只知道她已經退學了,現在付坤突然接到她的電話挺意外的:「剩兒還說一直聯絡不上你呢。」
「見面細聊!有空吧?」陳莉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活力,付坤都被她帶得有點兒莫名其妙地開心。
「有……你等等。」付坤轉臉看著付一傑。
「陳莉?」付一傑問。
「嗯,說請我吃飯,你一塊兒去麼?」
付一傑想了想:「我不去了,我回家陪陪媽吧,剛回來。」
「那我送你回去。」
「別啊,」付一傑拿出手機看看時間,送完他回家再去吃飯太晚了,「我坐公車回去就行。」
「打車。」
「行行行,打車。」
陳莉約了付坤在一家新開的回轉壽司,付坤到的時候,陳莉已經到了,站在門口衝他揮了揮手:「付老闆!」
「你去非洲了吧!」付坤看到陳莉的時候愣了愣,差點兒沒認出來,陳莉瘦了,也黑了不少,但更讓付坤覺得有變化的是她整個人的氣質,「還得是在鬧饑荒的那片兒。」
「損不損啊你,」陳莉嘖了一聲,「見面沒一句好話。」
「眼看你長著長著就跑題了我著急啊。」付坤樂了。
倆人進了店裡,在桌邊坐下了,付坤剛把外套脫了,陳莉突然盯著他左手腕笑著小聲喊了一嗓子:「喲!」
付坤正想把手放到桌子下邊兒的時候,陳莉已經伸手勾住了他手腕上的那條手鍊:「別躲,我看看這是我哪個情敵編的啊!」
付坤被她這「情敵」倆字說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只好舉著手讓陳莉把手鍊上的字看完了。
「付坤?付一傑?」陳莉鬆了手,看著他,「這是你做的還是你弟做的啊?」
「我弟。」付坤從轉過自己面前的碟子裡隨便拿了一盤,都沒看清是什麼。
陳莉還是盯著他看,也順手拿了一盤放在自己面前,過了一會才說:「我說付坤,你們兄弟倆感情也太好了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