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付一傑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蔣松的話說了一半又突然收住了,「沒什麼,你趕緊去旅店吧。」
「我是不是什麼?」付一傑盯著他的臉,從剛才他心裡就不太踏實,現在看著蔣松,總覺得他眼神里有點兒什麼。
「你是不是拿不動?」蔣松笑著說。
「你真沒勁,」付一傑拎起兩個包,「你這樣的來倆沒問題。」
「快走,到家了把你家裡的手機號給我,過年我給你打電話。」蔣松拍拍他的肩,轉身往學校裡走了。
拿著行李回到旅店的時候,付坤正躺在床上看電視。
付一傑把包扔到桌上,看了看付坤,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說了一句:「我不洗澡了,回家再洗。」
「嗯,」付坤應了一聲,指了指桌上的一個紙袋,「雞翅,我剛出去買的,你吃吧。」
「哦,」付一傑拿起紙袋,聞到了烤雞翅的香味,頓時覺得肚子餓了,低頭幾口啃掉了一個雞翅,「你吃了嗎?」
「不敢吃了,看你這架式,這幾個不夠塞牙縫的,」付坤笑笑,「是不是今天吃飯有蔣松在,你沒好意思放開了塞啊?」
「晚飯我吃飽了的,」付一傑又拿出個雞翅放在嘴裡咬著,「蔣松也挺能吃的,我在他跟前兒不用裝,我倆出去吃飯都跟關了幾年剛放出來的一樣。」
「吃完了趕緊睡吧,」付坤看了看時間,「明天早點起來,晚上到家能趕上吃晚飯,媽準備好幾天了。」
「嗯。」付一傑點點頭,幾個雞翅他沒兩分鐘就啃完了,去洗了臉躺到了床上。
付坤關了電視,屋裡暗了下去,只有地燈發出很小的一團淡黃色的光芒。
付一傑躺在床上,完全沒有睡意,旅店的枕套很硬,搓著也沒意思,他又不好意思這會爬起來去包裡拿付坤的那條內褲,付坤態度他看不出來,也不可能擠到付坤身邊去搓。
翻來翻去半天,他輕輕嘆了口氣。
付坤那邊沒什麼動靜,不過應該也沒睡著。
「哥。」付一傑咬牙鼓起勇氣叫了付坤一聲。
付坤過了一會兒才應了:「嗯?」
「你有秘密嗎?」付一傑問。
「有吧。」付坤笑著說,聲音很低。
「我也有秘密,」付一傑抓著床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掌心裡滲出了汗水,「很……大的秘密。」
「是麼。」付坤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沒有好奇,也沒有別的情緒。
「我有時候,特別想,」付一傑的手有點抖,他不得不鬆開床單,把手放到枕頭下壓著,「特別想說出來,說出來就好像一下輕鬆了。」
「比你喜歡男人更大的秘密嗎?」付坤問。
「……是的。」付一傑咬咬嘴唇,感覺很疼。
付坤沉默了,付一傑也沒有說話,靜靜躺在床上,聽著黑暗中付坤那邊的動靜。
過了很長時間,才聽到付坤翻了個身。
「一傑啊,哥不知道你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付坤似乎是悶在被子裡說話,聲音低沉而模糊,「但有些秘密,只能憋著。」
付一傑聽清了付坤這句話,他猛地團起了身體,付坤的話像一記重拳,砸在他心窩上,心裡抽著的疼讓他全身發涼。
憋著,有些秘密只能憋著。
他突然覺得付坤有些陌生,讓他無法適應。
在這之前,他如果有什麼事不願意告訴付坤,付坤都會著急,會想方設法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而現在……
付坤不想知道他的秘密。
付坤是……知道了吧……
付一傑的手指緊緊捏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勁他不知道,只知道每個關節都被捏得像是要斷了一樣地疼。
付坤就躺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他睜開眼睛就能看到,跨一步就能摸到,他能聽到付坤翻身,能聽到付坤的每一次呼吸。
但現在他感覺有種無形地束縛,厚重而結實,就那麼牢牢地壓在他四周,他不能動,不能呼吸,無法思考,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一點點地被拖得越來越遠。
一整夜,付一傑都沒有睡,就那麼團著趴在枕頭上。
付坤似乎也沒睡,付一傑聽到他幾次起床進了浴室,還能聽到按響火機的聲音,付坤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能聞到淡淡的煙味。
他從來沒見過付坤抽菸,也從來沒有在付坤身上聞到過煙味。
付坤是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天矇矇亮的時候,付坤第四次從浴室出來,依舊帶著淡淡的煙味。
「哥,」付一傑動了動,「你抽菸了?」
「嗯,」付坤過去開啟了浴室的排氣扇,關上了浴室的門,「嗆啊?」
「不是,沒嗆,」付一傑很艱難地說,「我以為你不會抽菸。」
「是不會,」付坤笑笑,走到窗邊把窗簾挑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差不多該起了。」
「能不抽了嗎?抽菸對身體不好。」付一傑慢慢坐起來,對著牆。
「不抽了,」付坤從枕邊拿過煙盒捏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走到付一傑床邊,伸手在他腦袋上抓了抓,「我去買早點,想吃什麼?」
「我沒胃口。」付一傑閉上眼睛,付坤的這個動作還是像從前一樣隨意而溫柔,他突然想要抓著付坤的手,害怕付坤的手拿開了之後再也不會碰他。
「那我看著買了。」付坤笑笑,穿了外套走出了房間。
這大概是付一傑從小到大,吃過最沒味兒的一頓早餐了,他甚至在吃完之後都不記得剛吃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飽,總之付坤給他買了多少他就吃了多少,沒剩下。
「走。」付坤拎起他的包往外走。
付一傑穿上外套,拿了另一個包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覺得自己步子有點飄:「哥你能開車嗎?」
「嗯?」付坤回頭看了他一眼,「能開啊,怎麼了?」
「你昨天晚上起來那麼多次,沒睡好吧。」付一傑皺著眉。
「我熬夜習慣了的,這陣事兒多,我都習慣睡不踏實了,」付坤笑笑,「沒事兒,我一會開慢點。」
付一傑坐在副駕駛座上,覺得全身都不舒服,他基本沒失眠過,猛地這樣一整夜沒睡好,感覺很難受,暈,還想吐,不知道是因為沒睡還是早餐吃太多了撐的。
「安全帶。」付坤把行李放好之後上了車。
「哦。」付一傑懶懶地拉過安全帶扣好了。
「你……」付坤轉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開啟車門跳了下去。
付一傑正想問怎麼了,付坤繞到了他這邊拉開了車門,伸手往他腦門上摸了摸:「操。」
「怎麼了?」
「你發燒了,」付坤摸了摸自己腦門,皺著眉,「難受嗎?」
「不會吧,」付一傑愣了,「我怎麼會發燒?」
「誰知道你,比你上回裝發燒還燙手,」付坤有點兒著急,摸摸他的臉,「你們這附近醫院在哪你知道麼?」
「我不去醫院。」付一傑抓著付坤的胳膊,他突然很捨不得付坤這種著急的樣子,這才是付坤,是他從小粘著的那個人,他有任何一點事都會著急上火的那個人。
「放屁呢你不去醫院,燒死你就舒服了,現在臉都燒黑了知道麼?」付坤瞪著他。
付一傑沒忍住,突然樂了,摸了摸自己臉:「不會吧。」
「以前多白啊,現在黑了。」付坤也笑了。
「那是軍訓曬的,一直沒緩過來呢,」付一傑抓著付坤的胳膊不撒手,笑了一會突然又覺得心裡堵得慌,他擰著眉,「我想回家,不去醫院行麼,我要回家,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