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是吧?

竹木狼馬 巫哲 第2頁,共2頁

輕輕鬆鬆地敲幾下鍵盤,點幾下滑鼠,就能看到無數跟他一樣的人。

他心裡強烈的震動和好奇讓他點開了聊天室的頁面。

螢幕的那一邊,都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什麼年紀?什麼樣?

他們在想什麼,有什麼樣的煩惱……

蔣松進的這個聊天室人不多,是個自建聊天室,名字起得很隨意,就叫「來聊聊」,裡邊十來個人,聊天區顯示著幾個人的聊天內容。

聊天內容很平常,看得出這裡面的人都很熟,正在聊什麼手機訊號好。

付一傑看了一會兒,正想把這個頁面最小化的時候,有人打出幾個字,蔣松怎麼半天沒說話了?睡著了?

付一傑看了看蔣松在聊天室的名字,satan,但看來這些人知道他真名?

他腦袋裡亂糟糟地把頁面最小化了,對著螢幕發呆。

蔣松打完電話進來的時候,他還在發呆。

「玩什麼呢?」蔣松問了一句,彎腰往螢幕上看。

「沒玩,」付一傑猛地回過神來,站了起來,「你走麼?」

「走啊,說好了打球的,」蔣松點開了聊天室的視窗,「等我一秒鐘。」

「嗯。」付一傑本來不想看,但卻還是沒忍住。

satan:閃了

之前找他的人發出來一句,別走,再聊聊,我想你了

蔣松飛快地敲了幾下鍵盤,關掉了頁面。

satan:排隊慢慢想

走出網咖的時候,付一傑猛地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抬手遮了一下。

「吃點兒東西再去?」蔣松問他。

「嗯。」付一傑點點頭。

「酸辣粉?」蔣松轉身就往四川小吃那邊走。

「天天酸辣粉啊?」

「那吃什麼?」

付一傑看著旁邊的樹想了半天,腦子裡全是廣同,同志,satan,想吃的東西一樣也沒想出來,他嘆了口氣:「……酸辣粉吧。」

付一傑平時挺愛吃酸辣粉,特別是天兒冷了以後,吃完了全身暖乎乎的很舒服,但今天一碗粉吃下去之後,他連味兒都沒嚐出來。

跟蔣松往學校走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說。

進了學校,快走到籃球場了他才終於開了口:「別打球了。」

「嗯?」蔣松停下了腳步看著他,「怎麼了?」

「聊聊吧。」付一傑說。

「行啊,上哪兒聊?」

付一傑沒說話,往宿舍那邊走,繞過宿舍樓走到了後面那條上山的小路跟前,下午山上基本沒人,天冷了之後更是沒人會過來。

「你上過山嗎?」付一傑順著小路往山上走。

「沒,沒事兒誰讓這兒來,大白天兒都挺瘮人的,」蔣松跟在他身後,「不是說以前自殺的幾個都是在山上麼,晚上還能聽到他們哭呢……」

付一傑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說點兒別的成麼?」

「下學期咱們有解剖課了。」蔣松笑了起來。

「我聽大二的說,就上學期,有人跳樓,就死咱們宿舍窗戶下邊兒,都摔成片兒了。」付一傑突然說。

「真的?」蔣松愣住了,「我怎麼沒聽說。」

「昨天晚上,」付一傑停下,轉過身盯著蔣松,「我半夜想去廁所……起來的時候看到視窗……」

「靠!」蔣松喊了一聲,他的下鋪正好就在窗邊,頓時嚇得眼睛都瞪圓了,「真的假的啊你別嚇我!」

付一傑盯著他,一直盯到蔣松臉色全變了,他才說:「我以為你不怕呢,剛不還說得挺來勁的麼?」

「付一傑!你丫什麼時候學得這麼損了!」蔣松推了他一把,又原地跳了兩下,「嚇死我了,說得跟真的似的。」

「就是真的,」付一傑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地看著他,「我看到窗戶外面有個……」。

「付一傑!」蔣松喊了一聲。

「走。」付一傑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山上走。

這座山不高,說實在的,也沒什麼風景可看,回過頭能看到半個校區,沒什麼意思。

不過山腰上居然修了座小亭子,到是有點兒讓人意外。

付一傑走過去,在亭子裡石椅上坐下了,山上風挺大,他把外套的拉鎖拉到頭,看著蔣松在他對面坐下了,想要開口說話,卻突然找不到詞了。

沉默了不知道多長時間,蔣松終於默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你是要跟我聊廣同嗎?」

付一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嚇我一跳。」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麼?我以前跟你說喜歡你的時候又不是把你當小姑娘說的,」蔣松笑笑,「不過你是真漂亮,小時候長得像個娃娃。」

「謝謝。」付一傑這回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個網站我呆好幾年了,從它還是個個人網站的時候我就在那兒泡著了,」蔣松想了想,「你就為這個要跟我聊聊?」

「幾年?」付一傑看了他一眼,幾年前他連網都還沒上過,「那時你才多大啊。」

「初中,那會兒我家裡……」蔣松猶豫了一下,前面的話沒說下去,「我那陣就住我姑家了,我表姐在國外,我姑弄了個撥號上網跟她天天icq上聊。」

付一傑再次沉默了,他突然有很話想要問蔣松,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胸口一下被堵得發悶,整個人像是被厚厚的繃帶纏成了一團。

蔣松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靠在石椅上嘆了口氣:「當時看到這個網站的時候,我真挺驚訝的,網上居然有這樣的東西,跟我一樣的人這麼多,我還特別吃驚這人怎麼這麼大膽,照片都有……你知道嗎,那會兒我覺得自己特見不得人,雖然我姑說這沒什麼,我也努力告訴自己這真沒什麼,但還是覺得自己特別噁心……」

付一傑心裡猛地抽成了一團,這種曾經相同的感受哪怕是到現在,也還會像一道勒在他心裡的鋼索,只要想起來就會一陣疼。

「我那時只要有空,差不多都泡那上頭,」蔣松笑笑,「聊天,跟人發郵件,看看別人寫的東西,知道那麼多人都跟我一樣,也不只是我一個有那麼多心煩的事……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蔣松語速放得很慢,邊回憶邊慢慢地說著。

付一傑靜靜地聽,蔣松的話讓他一次又一次被衝擊著,他以前對這些事和自己的認知被一點點地重新整理,破碎,重建。

那些他不知道的人和事,他從來沒聽過的新名詞。

除去好奇和震驚,被撥去的迷茫之後依然是另一種迷茫。

蔣松是什麼時候沒再說話的付一傑都沒注意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思考還是僅僅是被震得走神了。

「咱學校也不少,」蔣松說,「我之前在同城聊天室裡還碰到過。」

「你交過男朋友嗎?」付一傑問。

「交過啊,」蔣松摸了根菸點上了,「不過……也沒什麼意思,挺亂的,你覺得自己挺認真的,但別人覺得你這小孩兒挺傻逼的。」

「那做過麼?」付一傑腦海裡自己吻付坤的那些畫面瘋狂地閃過,他脫口而出問了一句,接著就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腦袋上。

蔣松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笑了:「做過。」

付一傑咬了咬嘴唇,沒再吐嚕出一句怎麼做的,不過他還是小心地問:「那你是……1還是0啊?」

蔣松這回笑出了聲,半天才說:「一傑,你這麼問特別像在聊天室裡約人419的時候說的話。」

「啊?」付一傑頓時有點兒尷尬,拉起衣領遮住了自己半張臉,只露出眼睛看著蔣松。

蔣松還是看著他笑,付一傑讓他笑得挺鬱悶,悶在衣領裡說:「那你是1還是0啊。」

「都做過,沒太所謂,」蔣松笑著回答,「1多吧。」

「哦。」付一傑再次沒忍住,想起了付坤,立馬覺得自己耳朵有點兒燒得慌。

「一傑,」蔣松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之前呢,我就覺得你心裡肯定有喜歡的人,但沒多想別的,不過……一般人就算不反感這些,隨便問幾句也就完事兒了,像你這麼刨著問的……」

蔣松頓了頓:「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