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嚐嚐我做的沙拉,」孔慧拿著個小飯盒跑來找付坤,「水果的。」
「謝謝。」付坤接過飯盒,孔慧偶爾還會過來聊聊,有時拿點兒吃的,但沒再有進一步的表示。
「沒我們的啊?」陳姐在旁邊說了一句,「眼睛裡就能看到付坤。」
「上回我拿來你們不都不愛吃嘛,說有怪味兒,」孔慧笑了笑,「下回弄點三明治帶給你們吃吧。」
「那你得先問問付坤愛不愛吃三明治。」陳姐笑著看她。
「黃姐你可別這麼說了,」孔慧甩了甩頭髮,「我對付坤可一點兒想法都沒了。」
「喲,不能吧?」陳姐挺吃驚。
付坤都沒忍住抬頭看了孔慧一眼。
「真沒有了,」孔慧在付坤旁邊坐下,「別人都說,有妹妹的男人不能找,誰也沒他妹妹重要,要我說,有弟弟的男人也一樣。」
「是麼?」付坤拿牙籤在水果沙拉上戳著,有點兒不好意思。
「陳姐你不知道,」孔慧嘆了口氣,「我連叫付坤去吃個烤串兒都不敢了,就怕再讓他哐唧一下扔路邊傻站著。」
「還帶響呢?」付坤樂了,「一會收了你別走,我請你吃烤串兒。」
「真的?」孔慧轉臉盯著他。
「這有什麼假的,請你吃烤串兒又不是人參果,大通外邊就有,50塊錢吃到你哭著喊著說付哥哥我吃不下了……」
孔慧笑了起來:「付哥哥,要不別等收了,我心裡可不踏實呢,你現在請我吃吧,正好我中午吃太少了,餓了。」
「行,」付坤放下飯盒站了起來,「陳姐幫我看一下攤兒吧,想吃什麼我給你帶一份回來。」
「行,」陳姐想了想,「烤板筋,羊腰子!」
「等著。」付坤一揮手,帶著孔慧往樓下走。
「付坤,」孔慧挺開心地跟著他往外邊蹦邊走,「你唱歌唱得好麼?」
「我啊?不怎麼樣,」付坤想了想,「我小時候一唱歌,我弟就會特嚴肅地求我別唱了,那表情,我看著都覺得我要再唱下去簡直沒有人性。」
孔慧笑了半天:「哪天唱幾句聽聽嘛,青青姐約我兩次了,說新世紀新開了個量販式的ktv,咱們叫上陳姐他們幾個去玩玩吧?」
「行啊,」付坤點點頭,如果是大家一塊兒,他到是不介意出去玩玩,「是不是上回黃姐老公說的那家?」
「就是就是,就他說量!板!式!的那家。」
「那行吧,去量量板,讓他帶上尺子……」付坤笑著往路邊看了看,味道最好的那家烤串這會兒人不多,正想跟孔慧說你放開了吃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哎喲。」孔慧喊了一聲。
「我媽,」付坤看了看手機,孔慧緊張的樣子讓他覺得想樂,他接起電話,「喂,媽?」
「坤子!」老媽幾乎是喊著的聲音傳了出來,透著焦急,「你快回來!快回家!」
「怎麼了?」付坤頓時緊張了,背一下繃直了,「出什麼事了?」
「丟丟!」老媽說著就哭了起來,「丟丟啊!丟丟不行了!怎麼辦啊!」
付坤往回趕的時候特別後悔自己上回說要買車但一直也沒買,現在坐在計程車上就想把司機從視窗推出去自己過去把油門踩到底。
丟丟從過年前開始就不太愛動了,每天帶著出去的時候都是走一小段就往路邊草叢裡鑽,進去就趴著打瞌睡,就連付一傑帶它出去的時候它也沒什麼勁頭,走幾步就坐下。
家裡人都知道丟丟年紀大了,可也覺得這陣大概是天兒冷,所以才不愛動,老媽還給丟丟做了件小外套穿著。
沒想到這就不行了!
付坤急得身上一陣陣冒汗,手腳卻冷得像冰。今天星期五,晚上付一傑就會回家,如果丟丟真有什麼事,他都不敢想象付一傑會怎麼樣。
付坤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上七樓的,心裡一直在默唸,老媽搞錯了,一定是老媽搞錯了……
還沒等付坤拿鑰匙開門,家裡的門就開啟了,老媽衝了出來,眼眶都是紅的,一邊急得跳一邊喊著:「快點!你看看怎麼辦啊!早上還好好的就是有點兒懶,我剛才回來拿帳本就看它不能動了,怎麼辦啊!」
付坤衝進屋裡,一眼就看到了側躺在窩裡半閉著眼的丟丟。丟丟平時也愛這麼側躺,但現在這個樣子,一看就跟平時不同,整個身體都像是沒了力量一樣軟軟地放著。
「丟丟,」付坤撲過去跪到它身邊,趴到了地上,平時他根本不敢靠近丟丟,現在卻什麼也顧不上了,「丟丟寶貝兒,你怎麼了?」
丟丟的尾巴很輕地抬起來又放下了,付坤知道它是想搖尾巴,趕緊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別搖了,你是不是難受啊?沒事兒的啊……」
「媽,」付坤已經能確定丟丟是不行了,他回過頭看著老媽,「你陪著丟丟,我去學校接一截兒回來,爸的摩托車沒開走吧?」
「在樓下停著呢,」老媽也跪下來趴到了地上,輕輕摸著丟丟,「這事是不是能讓你弟知道啊……他知道了得難受成什麼樣啊!」
「要現在沒讓他回來,他晚上回來知道了不得撕了我,」付坤捏了捏丟丟的耳朵,「我去把你的天神一截兒哥哥叫回來,你乖乖地等他。」
下午第二節自習課的時候,付一傑就已經聽到自己肚子在叫了,同桌都忍不住說了一句:「付一傑你中午吃的四兩飯都吃哪兒去了啊?」
「誰知道呢,」付一傑咬著筆頭挺鬱悶,「吃八兩也到點兒就響,跟鬧鐘一樣。」
不過想到還有一節課就能回家吃到老媽的一大桌菜,付一傑又很開心,還能見著付坤,無論跟付坤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只要能看到付坤,他就能跟犯了花痴的小姑娘一樣自個兒在心裡盪漾半天。
第二節自習課還沒下課,付一傑放在抽屜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居然是付坤的簡訊。
馬上到校門口來。
付一傑愣了愣,這個時間?出校門?
他有些奇怪,但還是馬上站了起來,跟班長說了一聲就往校門口跑了過去。
老遠就看到了跨著老爸的摩托車等在門口的付坤,這種架式頓時讓他有點兒腿軟,衝過去隔著大門就喊上了:「怎麼了?」
「出來,」付坤衝他招招手,「我跟門衞大叔說了。」
付一傑跑出去:「怎麼了?你怎麼這時候來了?是家裡出事了嗎!」
付坤看到付一傑一臉焦急,趕緊拍拍他的臉:「沒事兒,都沒事兒,你別瞎喊,上來,先跟我回去。」
「那是怎麼了?」付一傑愣了愣,突然一把抓住了付坤的胳膊,「……是丟丟?」
「嗯,」付坤應了一聲,「就突然有點兒虛弱,可能……反正咱先回去。」
付一傑腦子突然暈得有點兒轉不過來,上了車還在發愣。
「坐好,」付坤發動車之後反手拉了拉他,「沒事兒呢。」
付一傑順著付坤的勁兒靠到他背上,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哥,」付一傑頂著風湊到付坤耳邊,「你告訴我,丟丟沒死吧?」
「沒呢,要不我這麼著急過來找你幹嘛,」付坤拍拍他的手,「你彆著急。」
「我心裡不踏實。」付一傑說。
「你咬我一口就踏實了。」
付坤跟付一傑倆人衝回家的時候,老媽還趴在丟丟身邊摸著它,看到他倆回來了,趕緊招手:「丟丟啊,你看看,付一傑同學回來了。」
丟丟睜開眼睛,鼻子裡發出很輕的呼呼聲,一邊用力搖尾巴一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付一傑趕緊走到丟丟身邊,趴下去把臉貼在了它肚子上:「丟丟乖,不動。」
丟丟夠著腦袋在他鼻尖上舔了一下就躺著不動了,只是不停地喘著氣。
付一傑沒再說話,也沒有動,就那麼安靜地趴著貼著丟丟,手握著它的前爪一下下輕輕捏著。
老媽站起來,輕輕退到付坤身邊。
付坤盯著丟丟不停喘息起伏著的身體,希望能出現奇蹟,讓丟丟挺過去,雖然他知道這不可能出現,但還是一直在心裡祈禱著。
對於付一傑來說,這不僅僅是他養了十幾年的寵物狗,這是他來到這個家最初那段最迷茫不安的時光裡的感情寄託,跟他命運相同的朋友。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丟丟的身體突然不再顫動,一直輕輕抽動著的爪子也靜止了。
付坤心裡猛地抽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過去安慰一下付一傑。
但付一傑就像沒感覺到丟丟已經沒了,還是貼在它身上。
付坤站了一會,走過去蹲下了,這時他才看到付一傑臉上已經全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