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尺呢?量量?」付一傑靠著牆抱著胳膊。
「喲,叫板呢!」付坤站了起來,用腳把書桌下面的抽屜勾開了,「拿出來量。」
付一傑在付坤的監督下用書比在自己腦袋頂,拿筆戳了個點。
皮尺顯示的數字是176.1。
付坤盯著數字看了一會兒,又扭臉盯著付一傑的頭頂看了看,下巴一揚:「不準。」
於是付一傑又靠牆站好,再用書比好:「這回行不行?」
「行了。」付坤點頭。
付一傑挨著書下邊又戳了一個點兒,書拿開之後,付坤發現這回的點兒居然在之前那個的上邊。
「靠!」付坤小聲喊,盯著付一傑量完之後,他又繼續小聲喊,「靠靠!」
付一傑笑了笑,從書包裡拿出本英語往榻榻米上一躺:「別忘了你以前說過的話。」
「記著呢,」付坤坐回椅子上,把下巴擱到桌上看書,「你別整我就行,什麼脫|光了從一樓到七樓跑兩趟之類的。」
「那太浪費了,」付一傑開啟了放在榻榻米上的檯燈,「這麼難得的機會,我會好好把握的。」
考前最後的幾天,付一傑不再盯著付坤複習,自己也沒怎麼再看書,每天倆人都睡得挺早,付一傑每次搓著付坤的褲衩不到十分鐘,就能聽到付坤睡著後發出的輕輕鼾聲。
他睡眠沒有付坤這麼好,特別是在付坤受傷之後。
肩上的傷好得很慢,儘管付坤已經儘量讓胳膊不動,但恢復還是很慢,估計能在高考前拆掉那些固定的石膏不太可能了。
付一傑中考很順利,正常發揮,沒什麼感覺考試就結束了,最後一科他甚至提前出了考場,陪付坤去醫院換藥。
但七月高考開始時,他卻緊張得不行,高考前一天他居然失眠了,雖然他對付坤考試沒有抱什麼希望,付坤志願填的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專科,但他還是莫名其妙地緊張。
第二天陪付坤去考場,他站在大門外面忍不住一直原地輕輕蹦著。
「幹嘛呢你。」付坤嘴裡咬著准考證,把筆袋和水從書包裡拿出來。
「不知道,」付一傑還是在蹦,「東西拿齊了嗎?」
「嗯,」付坤看了他一眼,「別蹦了,蹦得我眼暈。」
「哥,」付一傑停了兩秒鐘,又開始蹦,「你准考證拿好,叼嘴裡一會兒一緊張再吃了……」
「不會,又不好吃,誰跟你似的小時候還吃過餐紙,」付坤有點兒無奈,「付一截兒,你沒事兒吧?」
「快進去,我就在這兒等你。」付一傑推了推他。
考場裡響起開考的鈴聲時,蹲在路邊樹蔭下的付一傑突然鬆了口氣,之前的緊張感瞬間消失了。
他站起來走進了身後路邊的一個麵包店,聽天由命吧。
只要付坤盡力了。
付坤從考場出來之後,付一傑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付坤臉上也看不出他到底考得怎麼樣,只是說了一句:「寫完都沒時間檢查了。」
「沒事兒,第一判斷最準確。」付一傑說。
老爸老媽一下班都趕回了家,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誰也沒提考試的事兒,除了桌上的菜豐富得跟過節一樣,別的一切都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三天高考結束之後,付坤在家裡足足睡了一整天。
付坤估分的成績並不理想,大概勉強能上專科線,他沒提這事兒,只是拉著付一傑狠狠玩了幾天。
付一傑很久沒有跟他這麼獃著了,於是也什麼都沒提,只是跟著付坤滿大街轉悠。
成績快出來的時候,付坤胳膊和肩上的固定終於可以拿掉了。
付一傑跟著他從醫院回家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付坤跟之前幾天有了不同,一路上都挺沉默。
晚上吃過飯,一家都在客廳獃著看電視的時候,付坤突然站起來,走到客廳正中站下了。
「演講?」老媽衝他揮揮手。
「有點事兒想說。」付坤咬咬嘴唇,擰著眉。
「高考的事?」老爸在一邊問了一句。
「……嗯,」付坤點點頭,「要出成績了,我有些事想先跟你們說說。」
「說吧。」老爸很嚴肅地也點點頭。
「那個……」付坤猶豫了一下,跑回屋裡翻了半天書包,拿了張存摺出來,遞到了老爸老媽面前,「你們先看看這個。」
老媽看了他一眼,低頭翻開了存摺,翻到最後,看見存摺上的數字時愣了愣,接著抬起頭,眼睛瞪大了看著他:「三萬!你哪來這麼多錢?」
付坤揉揉鼻子,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我去擺攤了。」
「擺攤了?」老爸相當吃驚,扭頭看著付一傑,「你哥去擺攤了?」
「啊,是。」付一傑用手遮著臉應了一聲。
「什麼時候去擺的?你怎麼會去擺攤?你拿什麼時間擺的啊?在哪兒?」老媽捏著存摺一連串地問。
「就……去年就開始擺了,暑假開始的,」付坤低著頭,有些艱難地開口,「用補課的時間。」
「你瘋了!」老媽跳了起來,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你不復習你去擺攤!你有毛病啊!」
付坤沒動,還是低著頭,老媽看他不出聲,撲過來又往他背上連拍帶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你這算什麼意思啊!」
付一傑也跳了起來,抱住了老媽,往後拉開了她:「媽,媽,你先別急,你讓我哥把話說完。」
「還有你!」老媽往付一傑腳上狠狠跺了一腳,「這麼大的事!你居然幫著他瞞著我們!」
付一傑光著腳,被老媽這一腳跺得差點喊出聲了,但他咬牙抱著老媽沒敢鬆手:「你聽聽我哥的想法,行麼?」
「聽他說說,」一直沒出聲的老爸開口說了一句,「他也不是小孩兒了,要想他什麼事都能跟著我們走也不可能。」
老媽沒說話,瞪著付坤一個勁兒地喘著氣。
付一傑把老媽拉回了沙發旁邊,按著她的肩讓她坐下了。
「行,你說,」老媽指了指付坤,「我聽聽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想法。」
付坤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才抬起頭,聲音很堅定:「爸,媽,這事不是我一時衝動,一年了,我這一年不是傻待著的,我已經考慮了一年,如果只是鬧著玩,早就放棄了。」
「你直說。」老媽看著他。
「我不想上大學,」付坤很乾脆地說了出來,「我對唸書沒有興趣,與其硬逼著自己去幹沒興趣的事,不如去做我肯下功夫去琢磨的事。」
「擺地攤?」老媽用手拍著自己的胸口,「擺地攤是你願意做的事?」
付坤皺了皺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還能一輩子擺地攤嗎?我去年開始擺攤的時候,手上一共只有四百二十二塊錢。」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沉默著,付坤站了起來,走到老媽面前,用手指在存摺上彈了彈:「這些錢,攤到每個月是多少?」
「算不過來,一加一是多少都氣忘了。」老媽回答。
「比咱倆每月工資高不少,」老爸拿過存摺看了看,「所以你的想法是,不再上大學了,去做生意,對嗎?」
「嗯。」付坤對於老爸用了「做生意」這三個字很感激。
「你是不是因為家裡現在的情況才這麼決定的?」老爸盯著他,「家裡錢緊張,大概是瞞不住你們。」
「不是,如果沒有這事兒,我最多也就是混完大學,出來了再做同樣的決定,」付坤坐回椅子上,手在額角輕輕敲著,「我不是讀書的料,你們都知道。」
「一傑,」老媽突然坐直了,抓著付一傑的手,「你不會也跟你哥一樣想不念書了吧!」
「我沒有,」付一傑拍了拍老媽的手,「我會好好上學,考個好學校。」
「爸,媽,」付坤看著老爸老媽,「相信我一次,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