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確定的目標,他們只能順著路往前走。
經過舊糧店的時候,付一傑看到從糧店旁邊的路口衝出來了幾個騎著腳踏車的人,車騎得非常快,沒等細看,這幾個人就已經消失在了前方。
「倉庫。」付一傑拔腿就往糧店跑,陳莉和苟盛也撒腿就跟著他跑。
從糧店旁邊的小衚衕拐進去,就是糧店倉庫,付一傑衝進倉庫院子,剛進去就看見倉庫門口的地上伏著一個人。
付坤跪在地上,腦袋頂著地,右手按著肩。
付一傑頓時感覺到一陣寒意透進了身體,他把書包往地上一甩,衝了過去:「付坤!」
「靠,」付坤沒有動,聽到付一傑的聲音時他一陣鬱悶,心裡頓時堵得氣都喘不上來了,「我沒事兒。」
「傷哪兒了?」陳莉喊了一聲,「先別動他!」
苟盛撲到他身邊,手腳著地地圍著他轉了一圈:「坤子,自己能動麼?」
「能。」付坤吸了口氣,左臂和右肩都傷了沒法撐著地起來,他只能咬著牙用腰帶著身體坐了起來。
「腿傷了沒?」付一傑問,聲音裡全是焦急。
「沒。」付坤盯著地,他不敢看付一傑的眼睛。
付一傑繞他身後,彎腰用胳膊抱住他的腰,慢慢地往上把他拉了起來:「哪兒傷了?」
「胳膊和肩膀,」付坤悶著聲音說,「真沒事兒,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先去醫院弄一下吧,我看著不像沒事兒啊。」陳莉急得在一邊來回轉圈兒。
「一截兒,」付坤對於去不去醫院並不在意,他扭過頭看了看幫他把書包撿起正在拍的付一傑,「我……」
「先去醫院吧,」付一傑把書包遞給旁邊的苟盛,又拍了拍他褲子上的灰,「別的先不管了。」
幾個人把付坤送去了醫院急診室,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付坤的胳膊和肩都骨折了,被打滿了石膏固定著。
付坤去廁所照了照鏡子,看上去挺嚇人。
「回家吧。」付一傑跟著進了廁所。
「會嚇著爸媽吧,」付坤嘆了口氣,一想到這些,他心裡又一陣煩悶,忍不住咬著牙罵了一句,「操!」
付一傑沉默了一會兒,問:「是汪志強麼?」
「……是。」付坤轉身走出廁所。
「他為什麼又來找你?」付一傑跟在他身後繼續問。
付坤猶豫了半天,把前陣兒張可欣來借錢的事兒說了出來:「你想罵就罵吧。」
「不想罵,」付一傑在他後背輕輕拍了一下,付坤錶面上挺拽,但其實心特軟,尤其對女生,從小就這樣,對女生一向不太會拒絕,他不想因為這件多說什麼,「以後別這樣了。」
「嗯。」付坤本來想著付一傑估計能把自己罵個半死,他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付一傑卻是這樣的態度,他有點意外。
「你給錢的時候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牛逼。」付一傑說。
付坤愣了愣,沒忍住樂了:「靠,你真瞭解你哥,我當時瞬間就把自己劃到大款那行列了。」
「花三百買頓揍,這大款能發財真得謝謝社會。」
回家的時候,桌上的菜都涼了,老爸老媽對他倆回家晚一般不會太著急,不過看到付坤胳膊上肩上的夾板和繃帶時,老媽立馬嚇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怎麼了這是?」
付坤沒細說,只說是被人找了麻煩,然後就回屋獃著不出來了。
付一傑在外面是怎麼跟老爸老媽解釋的,他沒去聽,坐在椅子上發愣。
進門看到涼了的飯菜和老爸老媽吃驚而焦急的眼神時,他心裡滿滿的內疚,接著就是壓也壓不住的煩躁。
這種操蛋事兒怎麼就能攤到自己頭上!
再想到那天張可欣來借錢時的樣子,他突然覺得說不出來的噁心。
「操!」付坤站起來對著沙袋一腳踹了過去,肩膀頓時一陣疼,他趕緊坐回椅子上放鬆了肩,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罵了一句,「操!」
「哥,」臥室門被推開了,付一傑探了頭進來,「先吃飯吧,媽都熱好了。」
付坤是真沒胃口吃飯,再說現在哪隻手用著都使不上勁,但他還是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
「用勺吃吧,」老媽把一個勺子放在他碗旁邊,「要不就讓一傑餵你。」
「媽,爸,」付坤站在桌子旁邊,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我……」
「坤子,坐下,」老爸拍拍椅子,「爸有話跟你說。」
付坤坐下了,盯著碗裡的飯。
「人呢,這輩子總會碰上點兒鬱悶的事,」老爸倒了杯酒,抿了一口,「但同樣的事,不同的處理方式會有不同的結果。」
付坤沒說話,還是盯著碗。
「男人嘛,是該有擔當,但有時候,硬扛不是最好的方式,」老爸又抿了口酒,嗞兒嗞兒的,「碰上這種情況,哪怕是喊兩聲兒讓老師同學聽見,都好過打一架傷成這樣。」
「嗯。」付坤低下頭。
「以後保不齊還會碰上這種事,人都是慢慢成熟的,再碰上這樣事,就要多想想該怎麼應對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
「吃飯。」老爸拿起筷子。
這件事,家裡沒人再提,每天的生活繼續按步就班地進行著。
付坤受傷之後在家休息了兩天,繼續回學校上課。
車是不能騎了,他每天都是跟付一傑一塊兒走路去學校,放學的時候他先回家,付一傑給自己複習加了量,每天都會在學校多呆一個小時。
擺攤自然是去不了了,孫瑋用實習的工資買了一大堆營養品送到付坤家裡,沒事兒的時候他就拎著付坤沒賣完的貨去擺攤。
「你哥不在,生意就不怎麼行,」孫瑋把錢遞給付一傑,「這幾天就這些,還老有小姑娘來打聽怎麼帥哥老闆沒去。」
「你拿著吧,」付一傑笑笑,「我哥肯定不能要這錢。」
「我也不能要啊,都他進的貨,」孫瑋把錢塞到付一傑手裡,「我不上樓了,爬七樓太難受了,我一會還上夜班。」
「謝謝孫瑋哥。」付一傑只得把錢放進了書包裡。
「哎喲多久沒管我叫哥了,」孫瑋樂了,跨上腳踏車,「走了,改天我休息了再上去看你哥。」
付一傑這段時間沒再提過付坤受傷的事,他怕影響付坤的情緒,儘管老爸老媽都沒有責怪付坤,但他能感覺出來付坤一直挺鬱悶。
還不到一個月就要高考了,複習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付坤的左手不能動,右手倒是能用,但因為肩傷,動作很受限制,雖然誰都沒提,但誰都知道,付坤現在的情況,高考答題的速度肯定會受影響。
付一傑一想到這些就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下不去了,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狠狠吼兩聲。
回到家把錢給了付坤之後,他看了看日曆。
週二。
吃完飯他跟老媽說了一聲去老師家,就騎了付坤的腳踏車出門了。
這陣他經常會在晚上去找老師,老媽沒有多問。
他騎著車,沒往老師家去,半道上他停下來,從書包裡拿出了一件黑色的t恤,在路邊沒人的地方換上了,然後蹬著車往南騎得飛快。
南邊是舊城區,他幾乎沒去過,不過今天走的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好幾次。
他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這是隱藏在城市新建的樓後面的一片舊的居民住。這裡的住戶大多都搬進了新樓,這些舊房子不是空著,就是都租給外地來打工的人了。
付一傑在幾排房子前下了車,把車鎖在了旁邊的欄杆上,從書包裡拿出個棒球帽戴上,又拿了個口罩把臉給捂上了。
一,二,三,四……六。
第六排,他拐進了這排樓裡。
一樓靠外的這戶亮著燈,付一傑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過了一會,裡面有人應了一聲:「誰?」
付一傑用手擋在嘴上,有些含糊地說:「豹哥,我。」
門鎖響了一聲,裡面的人挺不耐煩:「他媽誰……」
門開啟了一條縫,沒等全開啟,付一傑已經抬起腿狠狠一腳踹在了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