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給他量身改校服的時候,他還心情不錯地讓老媽幫著他量了量身高,發現長高了兩公分之後一直樂個不停。
張青凱離開醫院去夏飛家,付坤隔著病房的玻璃往裡看,夏飛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身邊的各種監視儀器閃動著,偶爾發出「滴」地一聲輕響。
張青凱站在床邊,看著坐在夏飛床邊一直流淚的許姨。
「哦,」付一傑應了一聲,「謝謝山雞哥。」
付坤覺得自己也很難受,他喊過,哭過,狠狠地發洩過後,就會好些,但付一傑不同,他連眼淚都沒有掉過一滴,只是沉默。
不過陪練當的時間長了,他也有點兒扛不住,這幫女生,要不就是球在地上滾,她們在後邊兒跟趕雞似地追,要不就特兇狠,不管你手上有沒有球,過來就撓……
「嗯。」付一傑點點頭。
付一傑也參加了班上的籃球隊,本來付坤覺得他那個頭沒戲,但付一傑幾年的籃球不是白打的,偶爾還能跟張青凱那幫前籃球隊員們一塊兒打個半場的水平讓他在初一的小孩兒裡頓時就牛逼了。
「夏飛。」他輕聲叫了夏飛的名字。
張青凱的手隔著薄被在夏飛肚子上輕輕撫過,漲而硬的感覺讓他心裡像是揪成了一團。
「幹嘛?」付坤皺了皺眉。
他們在住院部四樓走廊上看到了一臉疲憊的張青凱。
他緩緩地彎了腿,跪在了地上:「許姨……」
「放心吧,這面子必須給。」張青凱一隻手悄悄向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他不願意在夏飛面前哭。
「也不用多大勁兒,這是個穴位,」付一傑挺得意,這是從夏飛那些雜七雜八的書裡看來的,「還有別的地方,要試試嗎?」
夏飛很虛弱地笑了笑,一滴淚從眼角滑了下來:「對不起。」
「漂亮,」付坤說,這個讚美很有誠意,付一傑雖說個子不高,但無論是運球,過人,投籃,姿勢都很標準,「你打後衞麼?」
「走吧。」付一傑站了起來,慢慢往樓梯口走。
「我……」付坤不願意走,他心裡的不安正在一點點漫延,醫生臉上凝重的表情讓他不敢想象離開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苟盛和陳莉,他初中班上關係最好的倆人,高中還在一個班,用陳莉的話來說,這緣分真是跟拔絲芋頭似的扯不斷哪。
「再來一聲。」付一傑笑著又用手指按了一下。
許姨沒說話,低頭趴在了床沿上,肩膀開始輕輕抽動。
「謝謝張嬸兒。」付一傑衝她笑了笑。
「為什麼這東西我掛著這麼難看呢?」付一傑皺眉。
有時候給班上女隊當個陪練什麼的,付坤還能提起點兒興趣。
付坤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想聽正確答案麼?」
「啊!」付坤本來不想這麼配合,但付一傑不知道按的什麼地方,又酸又疼的感覺瞬間傳來,他沒忍住喊了一聲。
可惜孫瑋沒能考上一中,當然,孫瑋就沒想過考一中,他一開始的目標就相當明確,去唸了個技校,學汽修,唯一遺憾的就是技校女生少,汽修班乾脆一個女的都沒有。
「夏飛呢!」付一傑衝過去問。
「嗯。」老媽點點頭。
「冷麵帥哥俏佳人,」陳莉一揮手,「作者筆名,佳人兒。」
「我跟你媽說過,我如果現在死了,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夏飛每說一句話都很吃力,「我長這麼大,就說了這一次狠話,你得……給我點兒面子。」
「你丫趕緊看病去!」付坤把本子扔回了陳莉桌上。
「我沒事,」付一傑回答,聲音聽上去很平靜。
付一傑病得很快,但好得也同樣很快。
「一傑快來喝,這是你媽牌老母雞,雞湯,」老爸馬上過去盛了一碗放到付一傑面前,「扣籃蓋帽三分全靠它了。」
晚上付坤和付一傑躺在床上聊天,付一傑舉著胳膊做了個投籃的動作:「怎麼樣?」
夏飛還沒有醒,張青凱覺得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掏空,如果夏飛能好起來,他寧願這輩子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他們就像兩條沒有交點的線,按照各自的軌跡走完這一生。
家裡的電話快11點的時候突然響了起來,正準備回屋休息的老爸老媽同時往電話機旁邊跑。
付坤聽著老媽的話,雖然說得並不清楚,但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他回過頭,看到付一傑也下了床,正站在床邊發愣。
付坤坐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肩:「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神經病,」付坤看了她一眼,「狗剩兒搓下來的泥兒都讓你吃了吧,病得不輕。」
「執著於暗戀的女孩兒,暗戀了三年之後終於打動了缺心眼兒的男主角,終成眷屬……」陳莉一臉陶醉。
「怎麼回事?」付坤看著他,張青凱臉上灰暗的氣息讓他心裡一陣陣發緊。
不過要說緣分這東西,其實緣得挺廣泛的,付坤不光跟苟盛陳莉有扯不斷的緣分,還有個也沒扯斷的,許佳美。
「那是,本來就漂亮,這下跟誰家小少爺一樣了。」大傻熊他媽也接了一句。
「叫,球到你手上我就叫,妥妥的。」
老爸老媽是跟著許姨和夏叔一起趕到醫院的。
夏飛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很久,慢慢移向夏叔,最後終於落在了張青凱身上,張青凱在跟他目光對上之後向前邁了一步。
「少爺個屁!」大傻熊從屋裡走出來,氣呼呼地說了一句,「哪兒好看了?我怎麼沒看出來!」
就好像是做了一場惡夢,突然醒了。
付一傑始終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地板發呆。
付一傑也斜眼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就想說個兒不夠麼。」
「一截兒……」付坤叫了他一聲,邊追過去邊回頭跟老媽說,「那我跟他先回去,有什麼事打電話回家告訴我們。」
一中有個傳統,一年一度的秋季籃球賽,每個新年學開始之後一兩個月就會舉行,算是加強班級榮譽感的方式之一,其餘的還有集體登山禍害花花草草,集體去敬老院折騰老頭老太太,集體去街上掃地順便阻礙交通什麼的。
付一傑沒有參加初一的軍訓,他發燒了整整兩天。
「肯定沒二職高校服好看,」付坤邊下樓邊說,「二職高的校服那多牛逼,一看就比七中判得重多了。」
付一傑直接跳上了沙發,騎在了他肚子上,一手壓著他的肩,一手往他肋條下邊一按:「叫。」
付坤沒再說話,坐回到床邊。
「幹嘛!」付坤喊了一聲。
「就是!」跟他倆隔著個過道坐著的陳莉突然說了一句,跳起來趴到了他倆桌上,「剩兒,下回她再問,你就說付坤跟個叫陳莉的長得不怎麼樣不過心腸特好特執著的姑娘好上了。」
到了醫院,付坤還在停車,付一傑已經跳下車跑了進去。
「重續前緣?」苟盛也皺著眉思索。
「bingo!」付坤打了個響指,「你還挺有自知之……」
正想說點什麼,身後站著的付一傑突然一頭栽倒在了地上,腦袋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巨響。
「啊,」夏飛笑了笑,「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付一傑安心地閉上眼睛,捏著付坤的褲衩搓著,沒多久就睡著了。
「不說這些,你好好的就行,好好的就行……」許姨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
付坤聽到他們的腳步聲時,從床上跳了下來,衝到了走廊上:「怎麼樣?」
付坤覺得自己呼吸頓時有些急促,強烈的喘不上來氣的感覺讓他很難受。
付一傑不怎麼說話,每天也不怎麼睡覺,付坤有時候半夜醒過來,都能看到他瞪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付一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媽沒說話,進了屋灌了兩杯水才一下坐到了椅子上:「斷貨了,別的醫院也沒有八因子。」
張青凱走到夏飛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夏飛的手一直很涼,現在更是冷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