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變態

竹木狼馬 巫哲 第2頁,共2頁

夏叔輕輕關上病房門走了。

屋裡一片安靜,付坤站著愣了一會兒,把付一傑拉過來讓他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正想拿夏飛床頭的病歷看一眼的時候,一直像是睡著了的夏飛突然睜開了眼睛。

「坤子。」夏飛看著他笑了笑。

「吵醒你了?」付坤趕緊湊到他面前,「你沒事吧?哪兒不舒服?」

「沒事兒,」夏飛聲音很輕,「坤子,幫我個忙。」

「說。」

「打電話給張青凱,叫他過來。」夏飛說。

付坤愣了愣,剛許姨對張青凱的態度他還沒消化完,現在夏飛卻突然讓他把張青凱叫來。

「快,」夏飛閉了閉眼睛,報了個電話號碼,「這是張青凱辦公室的電話。」

「嗯。」付坤沒猶豫,轉身小跑著出了病房去找電話。

就算許姨不願意讓張青凱來,他還是打算聽夏飛的。

「小東西,」付坤跑出去之後,夏飛轉過頭看著一直沉默地低頭坐在床邊的付一傑,「想什麼呢?」

「誰弄的?」付一傑抬頭看著他,「你的傷。」

「啊,傷啊,」夏飛笑了笑,語氣很輕鬆,「跟我媽吵架,推了我一下,沒站穩,我這病就是受點傷就好像很嚴……」

「為什麼吵架?」付一傑緊接著又問。

夏飛抬起手在他鼻尖上摸了摸:「審我呢?」

「是因為張青凱麼?」

「哎……」夏飛有些無奈,「你非問這個幹嘛呢?」

付一傑輕輕摸了摸夏飛的腳,手滑過他膝蓋時那種清晰凸起的感覺讓他覺得很難受。

「以前也總這樣,」夏飛拉過他的手,「時間長了都會有些變形。」

付一傑皺皺眉,他不知道夏飛的病這麼嚴重,夏飛從來沒有穿過短褲,他只知道夏飛挺瘦的,但沒想到他關節會變形。

「你會死麼?」付一傑輕聲問。

夏飛笑了,好一會才停下,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會吧,這病治不好,只會越來越差,其實……死了也挺好。」

付一傑的手抖了抖。

「太拖累人了,多少錢都不夠往裡填的。」夏飛笑笑。

付一傑知道夏飛家條件不好,大家家裡都有的電器什麼的,夏飛家一件也沒有,電視機都沒有,電話也沒裝。

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夏飛的病花錢太多。

「張青凱為什麼很久沒來了?」付一傑沉默了一會兒,又把話題繞回到了之前。

「哎呀你真煩,」夏飛笑著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了一句,「是啊,為什麼很久都沒來了呢,因為我倆的事被家裡知道了,我媽不讓他來了唄,他爸說要打斷他的腿……」

夏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笑著說:「也不知道打斷了沒。」

夏飛說得輕描淡寫。

付一傑沉默了。

他們的事被許姨知道了,許姨的紅腫的眼睛,和昨天晚上那句不要臉的東西,都是因為夏飛。

付一傑突然想到了大掃除那天蔣松黯淡的眼神,蔣松和夏飛一樣,都喜歡男的,不知道蔣松以後會不會喜歡上別的男生,如果他家裡知道了,也會是這樣吧?

他知道這是一件不能隨便讓人知道的事,但到了現在,他才真切地體會到了「後果」。

張青凱在付坤打完電話後半個多小時衝進了病房,臉上身上全是汗水。

「怎麼會這樣?」他撲到床邊,手摸了摸夏飛的臉,「吵架了?打你了?不是讓你先順著,咱們慢慢解決嗎?」

「這事沒法解決,早晚都這樣,我扛不住了,早說早了,是死是活都不管了。」夏飛說得很平靜。

「我來扛,我也不管了。」張青凱皺著眉,湊到夏飛身邊想摟摟他,但看看付坤和付一傑,他又收回了手。

「坤子,去幫張青凱買瓶冰水好麼?」夏飛說。

「嗯。」付坤站起來就往外走。

「我也去。」付一傑跟在他身後。

張青凱沒在病房呆太久,快中午的時候,夏飛把他趕走了,大概是怕許姨和夏叔過來的時候發現。

不過付坤看得出張青凱來了之後夏飛精神好了不少。

中午的時候夏叔帶了飯菜過來,老爸老媽也趕著過來了,看有沒有要幫忙的。

付坤和付一傑一直在病房裡呆到下午才回了家。

兩人回到院門口的時候,李大媽拎著一籃子菜正跟隔壁筒子樓的一個女人聊天。

「付坤。」有人叫了他一聲。

付坤扭頭看到了正站在路邊樹蔭下買冰棒的程青青。

「青青姐。」他打了個招呼,自打上回程青青解救了他和孫瑋之後,就很少能看到她,聽老爸說她不住在家裡,只是偶爾回來看看。

「出去玩了?」程青青笑著說,「來,吃冰棒兒。」

「不了,剛喝可樂了,撐著呢。」付坤應了一聲,正要跟她瞎聊兩句的時候,聽到了旁邊李大媽的聲音。

「你說這是不是就是變態啊?」李大媽擋著嘴跟邊上的女人說,聲音卻不小,「倆人都在一塊兒好幾年了,誰也沒看出來,哎喲……」

「可不麼,」那女人擠眉弄眼地嘖了好幾聲,「想想都犯惡心,你說誰能想到身邊就有變態呢。」

「誰臉上會寫著變態倆字兒呢,平時看著可好了。」

付坤沒聽明白這是在說誰,反正李大媽平時就東家長西家短的愛扯。

「嘴真欠。」程青青往那邊斜了一眼,一臉不屑的表情。

「一直這樣。」付坤笑笑。

付一傑盯著李大媽和那個女人,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在說夏飛。」

「什麼?」付坤愣了愣,夏飛怎麼就變態了?

「別理她,」程青青提高了聲音,「成天嚼舌根兒,早晚閃著。」

「喲,」李大媽旁邊的女人跟程青青家住一個樓裡,這會兒聽到了她的話,立馬扭頭衝這邊冷笑了一聲,「破鞋還管別人閒事呢。」

「破你家的鞋了麼勞您這麼費心盯著啊?」程青青甩了甩馬尾。

那女人衝著地呸了一聲:「不要臉,小小年紀睡男人,破鞋!」

「還有沒有新詞兒了,您是快三十了才讓男人睡了不服氣啊,」程青青不急不慢地說,「就您這樣的好鞋,買一送一還搭倆鞋墊兒也就個趕著大減價才有人要呢。」

「你說什麼!」那女人急了,喊了起來。

「這都聽不懂還學人瞎嚼,咬了舌頭有人給治麼?」程青青白了她一眼,拍拍付坤的肩,「走了,下回聊。」

付坤回到家,越想越鬱悶,夏飛的病挺嚴重,治不好,現在還受了傷躺醫院裡,一塊兒住著的鄰居居然這麼說他!

「夏飛怎麼就變態了?」付坤摔了一下桌上的書。

付一傑趴在沙發上不說話。

「怎麼這些人就不盼著人好呢,背地裡瞎他媽扯,也不給她孫子積點兒口德,」付坤又摔了一下書,「操!難怪她家大傻熊書念得不行還成天挨人揍!」

「哥。」付一傑坐了起來,盯著他,眼睛瞪得很大。

「嗯?」付坤應了一聲。

「夏飛喜歡張青凱。」

付坤拿著書準再摔一下的動作定在了空中,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著付一傑:「你說什麼?」

「夏飛和張青凱在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