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學會損你哥了！」付坤往他屁股上蹬了一腳，「我智商低麼？」

她看到付一傑就煩得不行，但又不敢表現出來，誰都知道付坤對他弟跟供佛似的，一句話就能著。

但許佳美時不時就會出現在付坤身邊,讓付一傑莫名其妙地覺得很煩。

付一傑沒有回頭，也沒有往家跑，而是提前一個路口拐了彎，又鑽了兩條衚衕，確定那個女人的車沒有跟過來，這才停下了。

這事絕對，絕對不能讓老爸老媽知道，他們對自己付出了全部心血，他不能讓他們覺得會失去什麼。

他在手指碰到瓶底的時候，輕輕往上一勾，佈滿了水汽的瓶子在許佳美捏得並不牢的手裡頓時打了滑，一瓶冰紅茶有半都倒在了他身上。

付坤愣了一會兒：「我跟你說這幹嘛呢？」

但今天這段路他卻跑得格外辛苦。

許佳美跟張可欣不同，張可欣一看就是那種不怎麼懂事又愛折騰的,許佳美自開啟始圍著付坤轉之後就一直表現得很乖巧，跟付一傑記憶裡那個總跟汪志強摽一塊兒的許佳美已經有了很大不同，這大概也是付坤對她一直在自己視線裡晃來晃去沒什麼意見的原因。

付一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沒說什麼，手伸了過去，說了聲：「謝謝姐。」

付一傑一邊揉著抄題抄酸了的手指，一邊順著路往家走。

「抄題太累了，走不動。」付一傑扔下書包，脫掉上衣，躺到付坤身邊，摟住了他的腰。

付一傑靠著牆慢慢蹲下，盯著路邊的花壇。

付坤正拍著遊戲機上的按鍵，沒聽見，許佳美到是聽見了，回頭看到是付一傑，立馬挑了挑眉毛，但沒出聲。

「回了，又出來的，」付一傑看了一眼螢幕，「打完這把回吧？」

「想喝拿自己錢買去，」許佳美說，擰開瓶蓋剛要喝的時候又停下了，兩個手指頭捏著瓶子走到付一傑面前，「一傑渴嗎？」

因為他知道她是誰。

付坤今天沒補課，已經回了家，鋪了張席子躺地上吹著電扇，嘴裡正咬著支筆背書。

付一傑沒有給她說出自己是誰的機會。

他的爸爸叫付建國，是一個沉默的心疼老婆孩子的男人。

平時跑這樣一段路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已經幾年堅持跑步，要比耐力，付坤也不是他對手。

付一傑很熟悉，太熟悉。

付一傑轉身繼續走，身後的車門響了一聲，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傑？」

「老覺得你會因為她總跟著我生氣。」付坤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誰知道呢，我哥就這德性，」付一傑趴回桌上，「行了你快寫作業吧。」

「沒事兒。」付一傑低頭扯著衣服抖了抖。

「今兒怎麼這麼晚。」看到他進門，付坤咬著筆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心慌，心跳加速，腦子裡亂成一團，耳邊嗡嗡地響著。

在他的生活裡，這個女人早已經消失，哪怕在他想起自己在福利院時的生活時，這個女人也從來都不曾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沒事兒，我已經修練出不睡神功了，」付坤笑笑，拿筆往付一傑垂著的睫毛上輕輕颳了一下，「你沒生氣就行。」

自打付坤把許佳美一個人扔遊戲廳走掉之後，許佳美再沒跟著孫瑋來找過付坤。

付一傑覺得自己簡直是沒辦法再想下去了，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他只知道如果這個女人要帶走他，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什麼？」

「不會，你總去遊戲廳不復習我才生氣，」付一傑捂著腦門兒，「別再彈了行麼，就你會啊？」

「因為長一塊兒了啊，甩掉就會疼，」付坤捂著胸口，一臉深情而痛苦的表情，「嗷……」

「我……」許佳美急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回家。」付坤黑著臉盯了許佳美一眼，拉著付一傑就走。

她就是那個11年前把自己扔在福利院門口的女人。

中……心……思……想……

他還有個哥哥，永遠寵著慣著他的哥哥，這個哥哥多數時間很帥，偶爾很傻。

「哎！」付一傑抽回手，有點兒無奈，「你快別成天看瓊瑤了。」

付一傑看到她臉的時候，心裡猛地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心跳一下加快了。

「付坤。」付一傑站在付坤身後叫了他一聲。

「得虧是考高中不測智商。」付一傑坐了起來，倒了杯水。

付坤跟張可欣談戀愛的時候就沒表現得太上心,分手之後對談戀愛這事就更是懶得琢磨了,對許佳美也沒什麼特別的。

「別瞎戳。」付坤動了動肩，還是盯著螢幕。

「她暗個屁。」付坤蹬著車一下竄了出去。

「你用腳抄的啊，牛逼，」付坤嘆了口氣，「哎，一截兒，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正要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車喇叭聲。

回到家付坤還挺生氣，付一傑也沒多說什麼，把衣服換了就寫作業去了。

他一直沒學騎車，如果付坤不騎車帶他，他就走路上學或者放學。

付一傑愣了愣，他不記得自己認識能開著轎車的人。

這個是蔣松告訴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也不費勁，走走路也沒什麼，萬一管用呢。

「不低，就不太穩定。」付一傑回頭衝他笑了笑。

「你幹什麼了！」付坤拉著許佳美的胳膊把她轉過來對著自己。

「我不認識你。」付一傑很快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很大。

許佳美笑笑，把瓶子遞到了他眼前：「你哥剛給我買的，還沒喝呢，你喝嗎？」

「不叫一傑？那一定是……」

付坤盯著螢幕，伸直腿欠了欠身，許佳美從他兜裡掏了十塊錢，轉身揚著頭去買水了。

「不了。」付坤很乾脆地回答。

「哦。」付一傑繼續低頭寫作業。

偏偏付坤次次都是一叫就走。

付一傑一直沒出聲，只是靠在後面的柱子上看著她。

是的，眉毛，眼睛，嘴，這個女人的五官……

「還真是。」孫瑋在一邊樂了。

「那能一樣麼，我搓你褲衩又沒掐你鳥兒！」

蔣松轉學以後，付一傑沒有關係這麼好的朋友了，他本來就不愛說話，覺得同學都挺幼稚。現在還換了個同桌，是班長，學習特賣力，但就是抄題的時候老愛嘴裡跟著念。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往一中方向的路看了看，沒看到付坤。

「付坤唄，都暗好幾年了。」陳莉滿不在乎地說。

付一傑慢吞吞地回到家時，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女人在他身後喊著，一傑！一傑！

頂多就孫瑋過來找他，補完課以後他倆在路邊聊一會兒，偶爾身邊會有苟盛和陳莉湊個熱鬧。

這就是他的家，他的生活，他很滿足，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生活有任何改變，哪怕是跟他有著血緣關係，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