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啊?」付坤問。
「咱家不是有傷員麼,」老媽瞅了他一眼,「兒子,我嚴肅地跟你說個事兒。」
「說,」付坤一揮手,「咱倆誰跟誰。」
「以後你弟有什麼事你不要瞞著家裡,他被欺負的事,你要一開始就說了,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不是怕你們擔心麼,他是咱家小祖宗。」付坤咧嘴想笑,但很快收了,嘴角破的口子還是扯著疼。
「你傷了我們就不擔心了?你爸昨天一宿沒睡,心疼著呢。」
「真的?」付坤很吃驚地盯著老媽。
「他只是不說而已,」老媽擰著眉毛一臉憂傷地摸了摸付坤的頭,「這就是悶葫蘆男人啊,煩死了。」
付坤半張著嘴,老媽這表情怎麼看都不像在說正經內容,他半天才回答:「……哦。」
「快洗臉去!」老媽推了他一把。
付坤往外走,看到門邊牆上畫的他和付一傑每年生日量身高畫的道道時又停下了:「一截兒說他長個兒了,長了嗎?」
「長了,以前一直到你胸口,現在快到肩了,」老媽很開心地拍了拍手,又壓低聲音,「哎喲我之前真挺擔心這小東西長不高呢,你說他每天吃那麼多,要不長個兒,最後變成個胖墩兒,上哪兒說理去啊。」
付坤跟平時一樣騎車送付一傑去學校,不過推著車走出院門兒的時候,他看到張青凱跨在腳踏車上正往這邊看。
「一傑上我車。」張青凱招了招手。
「為什麼?」付坤愣了,平時都得下午才能看到來夏飛家報到的張青凱。
「怕你摔了,」張青凱笑笑,「今天我下班去一中找你,你跟我一塊兒回。」
「為什麼?」付坤很迷茫。
付一傑到是很利索地跳上了張青凱的車:「小飛哥讓你來的吧。」
「嗯。」張青凱蹬著車就走。
「怕汪志強蹲我?」付坤追上去跟他並排騎著。
「防著點兒吧,那小子跟流氓沒什麼區別了,我們領導這幾天出差了,我溜號沒什麼事。」
張青凱每天在一中門口跟付坤一塊兒回家,連著好幾天。
但汪志強一直沒出現,唐俊那夥人也沒見著。
付坤都有些奇怪,按說這事兒不可能那麼輕易就過去了,汪志強之所以會跟付坤這麼多年一直不對付,就是因為這小子睚眥必報,沒事兒都要找茬,別說這回這麼大動靜了。
可一直到張青凱的領匯出差回來了,都什麼事也沒發生。
付坤又變成了一個人回家。
他正想著今天是去七中找孫瑋還是直接去孫瑋家,結果一齣校門,就看到了孫瑋和衝他微笑著的張可欣。
「怎麼跑過來了,我還想著過去找你呢。」付坤看著孫瑋。
「你沒事兒了?」孫瑋盯著他的臉來回看,「我還擔心你破相呢。」
「本來就沒事兒,又不是沒捱過打,」付坤笑笑,張可欣捱到他身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想也沒想就張了張嘴,張可欣把一顆糖塞到了他嘴裡,「你沒哪斷了什麼的吧?」
「放心,我扛打著呢,」孫瑋拍拍車座,「告訴你個事,你聽了絕對激動!」
「嗯?我把汪志強打死了?」付坤樂了。
「他不在七中了。」張可欣接了一句。
「什麼?」他瞪大了眼睛。
「開除了,學校說讓他家送工讀,他不願意,」孫瑋伸手在付坤書包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包威化,邊吃邊說,「結果就不上學了,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我說他怎麼一直沒來找我麻煩呢。」付坤突然很感慨,就這麼不上學了?
「找不了,他鼻子還沒好呢。」張可欣抱著他胳膊,胸也跟著壓了過來,把下巴往他肩上一擱,笑著說。
張可欣身上有很淡的花露水的香味,呼吸撲到付坤脖子上,突然讓他覺得有點兒驚慌,想躲開,又怕張可欣不高興,平時他不跟張可欣拉手都能讓她生氣,現在只能扭開臉。
「坤子,我跟你說啊,」張可欣收了笑容,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邊放低了聲音,「許佳美現在可單著呢。」
這種湊在耳邊又是呼吸又是耳語的感覺,加上張可欣一隻在自己胳膊輕輕碰著的胸,讓付坤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他不得不從張可欣懷裡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她單著關我什麼事兒。」
「不關你事兒最好,」張可欣撇撇嘴,「不過別的事兒你也別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又知道什麼了?」付坤皺了皺眉,老沒事兒找事地吃乾醋讓他覺得很煩。
張可欣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她什麼意思?」付坤轉頭看孫瑋。
孫瑋都習慣他倆這狀態了,嘿嘿一樂:「你們班有個女的,是不是上回罵唐俊了,前兩天被唐俊媳婦兒堵半道上抽了能有十來個耳光,你不知道?」
「什麼?」付坤愣了。
「喲,急了。」張可欣坐到他車後座上晃著腿。
付坤看了張可欣一眼,沒說話,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沉默了一會兒,他衝張可欣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張可欣很不情願,但看了看付坤已經陰下來了的臉色,也沒再多說什麼。
付坤上車之後她從後邊摟住了付坤的腰。
「熱,」付坤用手指在她胳膊上彈了一下,「別勒著我。」
在旁邊跟著的孫瑋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你帶你弟上學他天天都摟著你腰呢,你怎麼不熱。」張可欣有些不高興,手還是摟著他腰沒松。
「你是我弟麼?」付坤皺著眉,付一傑怎麼鬧他,他都能忍,最多吼兩句,但扭頭氣兒就消了,可對別人他沒這麼好性子。
「對了坤子,」孫瑋趕緊打岔,付坤這脾氣要是上來了,能直接把張可欣推下車,「我媽讓你週末上家玩呢,給你烙餅吃。」
孫瑋媽媽的烙餅是一絕,付坤一聽就忘了張可欣還勒在他腰上的胳膊了:「去,肯定去,不過你早上得先陪我去剪頭。」
「你頭髮這麼短還剪啊?」張可欣忍不住問了一句,「別剪了吧,長點兒好看。」
「熱。」
「別剪了,留長點弄個郭富城頭吧。」
「不,」付坤回答得很乾脆,郭富城的中分發型正流行,七中那幫混混都剪的那款,但明顯檔次跟郭富城不在一個層面上,付坤受不了,怎麼看都像漢奸。
「你怎麼這麼土!」張可欣急了。
「漢奸頭時髦?」
「上回讓你弄條闊腿褲穿,你也不願意!」
「你要喜歡直接找倆肥料袋絞了一條腿一個不就完了。」付坤一句也不肯讓地頂了回去,他是挺臭美,但有自己的想法,他就願意穿窄腿的牛仔褲,顯腿長,又利索,那種闊腿褲,褲襠掉在大腿上,誰一穿上,腿和身子立馬半兒劈,武大郎似的。
「停車!」張可欣在他背後拍了一巴掌。
付坤捏了車閘,張可欣跳下車,指著付坤:「別人找個男朋友,都寵著自己,就我上趕著倒貼!」
付坤皺著眉,眯縫了一下眼睛,要說他對張可欣,其實還是挺喜歡的,但就有點兒受不了她這麼能作:「說什麼呢。」
「我跟你說付坤,」張可欣繼續指著他,聲音很大地喊,「我要看你剪了頭髮,我跟你沒完!」
喊完這句,張可欣一扭頭跑了。
付坤盯著她的背影,張可欣的腰很細,跑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怎麼辦?追不追?」孫瑋問他。
「追屁,陪我去理髮。」付坤踢了踢車蹬子。
「現在?一會回去晚了我媽和我奶奶又得嘮叨我。」
「晚不了,走。」付坤掉轉車頭,這個髮型用不了幾分鐘就能理完。
二十分鐘之後,付坤和孫瑋從理髮店裡走了出來。
「坤子,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孫瑋跟在付坤身後,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帥麼?」付坤轉過頭瞅他。
「像流氓,」孫瑋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付坤長得挺好,身上帶著股子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邪勁兒,那些女的就喜歡他這款的,但現在這個髮型讓孫瑋說不出別的感受了,「你這是跟張可欣那兒找不開心呢。」
「我管呢,她哪回不跟我這兒找不自在,」付坤笑了笑,「不帥麼?光像流氓?」
「如果你不曾心碎你不會懂得我傷悲,當我眼中有淚別問我是為誰,」孫瑋挺悲痛地唱了一句,「就讓我忘了這一切……」
「啊哈——給我一杯壯陽水,」付坤跨上車,「換我一夜不下垂——」
孫瑋讓他這麼一打岔,把後邊兒的詞兒給忘了,只得嘆了口氣。
付坤回家的時候比平時晚,樓裡的人都回來了,上樓的時候碰上幾個鄰居,全都一臉琢磨不透的表情看著他。
夏飛往垃圾桶裡倒完藥渣子一轉身看到付坤,嚇了一跳:「哎喲這是付小坤麼?」
「是不是特有型。」付坤嘿嘿一樂。
「……是,光芒萬丈啊。」
進屋的時候家裡人都回來了,付坤進門就聞到一陣菜香,忍不住吼了一聲:「我聞到排骨味兒了!」
付一傑正在擺碗筷,抬頭看到他,眼睛一下瞪圓了。
「幹嘛,」付坤過去從碗裡捏了塊排骨扔進嘴裡,「看到你英俊的哥哥驚呆了?」
「你這是坐了十年牢剛放出來吧!」付一傑盯著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