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對於三小的學生來說,就是個小型黑社會,校門口蹲人的,堵小姑娘的,搶錢的,都是七中的人。
付一傑順著他看的方向瞄了一眼,離他們十來米遠的街邊或蹲或站的有四五個人,穿著七中的校服,全都叼著煙,正盯著他倆看。
站在最後面的那個的確是汪志強,因為付坤的關係,付一傑對這個人記得很清楚。
不過付坤跟這人挺長時間沒有打過架了。
付一傑討厭這個人,本來長得就挺著急,現在穿著七中那種前後都印著第七中學的紅字像勞改犯一樣的白t恤,顯得更難看,那衣服從眼前一晃,看都沒看清就會浮現四個字,第三監獄。
「不知道,走吧。」付一傑拉著蔣松想過了街從對面走。
但他倆剛要轉身的時候,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小孩兒!」
唐俊把手上的煙往地上一扔,向付一傑和蔣松走過去的時候,汪志強其實是想攔一下的,唐俊不知道那倆小孩兒裡有一個是付坤的弟弟。
但他想想又沒阻止。
本來他有一個多學期都沒跟付坤有什麼衝突,但張可欣到了七中,他突然覺得以前從來沒注意過的張可欣居然也挺漂亮了……許佳美雖然也漂亮,但時間長了他就覺得煩得很。
不過張可欣跟付坤好著,這事兒誰都知道。張可欣正眼也不帶瞧他的,他也不可能直接跟付坤說把張可欣讓給我,於是他覺得用唐俊來挑點事兒不錯。
論拉幫結派打架,付坤不是對手,付坤在這方面很獨,從來不打群架,頂多跟孫瑋一塊兒,打得過打,打不過跑。
「剛看你倆吃得挺歡,」唐俊盯著蔣松,吃東西的時候全是蔣松在掏錢,「我也餓了,拿點兒錢給我們吃個飯唄。」
蔣松看了看唐俊,四個人已經把他們圍住,跑是不可能的了,他低頭從兜裡掏出了兩塊錢遞給了唐俊。
「操!」唐俊沒接錢,罵了一句。
圍著他們的幾個人把他們扯到了旁邊的衚衕口,推到牆邊,唐俊在蔣松臉上拍了幾下:「別逼我發火。」
蔣松判斷了一下形式,他自己沒有戰鬥力,身邊的付一傑估計更沒戰鬥力,要是付坤在就好了……於是他低頭把褲兜裡的錢也都掏了出來:「一共就這些了。」
唐俊拿過錢看了看,有差不多二十塊,還不錯,他拍了拍蔣松的頭:「這才像話。」
然後轉臉看著付一傑:「你的。」
付一傑就跟沒聽見他說話似的,連頭都沒抬一下,也沒出聲。
「說你呢,錢!」唐俊用力推了他一把,付一傑撞到了牆上。
「他沒錢了,」蔣松趕緊攔在他面前,「他要有錢我也不用請客了啊。」
「你他媽滾開,」唐俊抓著蔣松的書包帶子把他往旁邊一掄,又抓著付一傑的頭髮把他腦袋往牆上磕了一下,「錢拿出來!」
「別打人啊!」蔣松急了,爬起來想去拉唐俊,但很快被汪志強掄開了。
付一傑皺了皺眉,手伸進兜裡,把口袋扯了出來:「自己找吧,找得到都給你。」
付一傑有錢,十塊,老媽給的,他還沒用呢,十塊錢算得上是挺巨的款了。
不過唐俊應該是找不到的,付一傑對錢和吃的都很在意,錢他都放在書包最低下的那個小板子下面的襯布裡。
他倒不是捨不得用,他是怕丟。
唐俊和汪志強的確是沒能把他的錢翻出來,最後唐俊一怒之下反手一個耳光甩在付一傑臉上,手上的骷髏戒指在他臉上劃出一條血道子,火辣辣地疼。
書包裡的書也被扔在地上連踩帶搓的都給弄壞了之後,幾個人才慢慢走了。
蔣松看到付一傑臉上的傷和一地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書氣得不行,拔腿就想追,付一傑一把拉住了他:「你幹嘛去。」
「太欺負人了!」蔣松聲音都抖了,「王八蛋!」
「你打得過他們麼?」付一傑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手帕,在臉上擦了擦,「回家吧。」
蔣松看著付一傑一本一本把書撿起來放回書包裡,有些想不通他為什麼能這麼平靜,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明白了,一拍手:「對!回家告訴你哥!」
「你要敢告訴我哥,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付一傑看了他一眼。
「那……」蔣松愣了。
「行了,走吧。」付一傑背好書包,走出了衚衕。
這事肯定不能讓付坤知道,付坤要知道了,肯定會去找汪志強。
付坤剛上了一中,一中管理挺嚴的,如果打架……會不會被開除?如果開除了,那老媽的錢和付坤半年瘦了一圈的努力不就白費了麼。
付一傑是低著頭走進樓道里的,經過廚房的時候衝裡面喊了一聲:「媽!」
老媽在裡面也喊:「哎寶貝兒回來了,吃滷雞蛋嗎?」
「先寫作業。」付一傑嚥了咽口水。
「喲一傑真是能幹啊,」一個阿姨感嘆了一句,「比坤子乖多了。」
「那是!」老媽在別人表揚她兒子的時候,從來都不謙虛。
付坤還沒有回家,付一傑放下書包,把手帕沾溼了,對著鏡子仔細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臉,還好,口子在側面,不長,也已經不流血了。
付坤回來的時候,付一傑已經趴在桌上寫作業了,付坤每次剎車都一定要把車閘捏緊,發出長長一聲「吱——」的尖銳叫聲。
所以他一進院子,全樓的人都知道他回來了。
「一截兒,」付坤進了屋,把一個大冰淇淋放在了他面前,「快吃,我這一通趕,就怕化了……」
付一傑拿起大冰淇淋捏了捏,還挺硬的,他舔了舔:「媽說了不讓你騎那麼快。」
「不快你就只能喝水兒了。」付坤笑笑,脫掉了襯衣,對著電扇吹。
付一傑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盯著付坤帶著汗珠的背,這個夏天付坤曬得挺黑的,不過這顏色挺好看。
「我先去衝個澡,」付坤吹了一會兒還是不解勁兒,進了小屋拿了褲子準備再去沖沖水,「作業寫完了沒?」
「還沒。」付一傑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腦袋擋了擋自己的書。
但付坤往桌上看的時候,還是愣住了,伸手過來一把就拿走了他的書:「你書怎麼這樣了?」
付一傑的語文書從中間分成了兩半兒,只有三分之一是連著的,他是個很仔細的小孩兒,書用完一學期都跟新的一樣。
付坤馬上看出了不對勁:「怎麼回事兒?誰弄的?」
「沒誰,掉地上我踩了一腳就成這樣了。」付一傑轉開頭,怕一會付坤湊過來看到他臉上的傷。
「蒙誰呢你,」付坤趴到桌上盯著他,「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了?」
「沒有。」付一傑又轉了轉頭,把傷了的那半邊臉衝著牆。
「轉過來,」付坤捏住了他的下巴,「我看看你的臉!」
「我寫作業呢。」付一傑拍開他的手。
付坤一看這樣,知道肯定是有問題,扳著他的肩把他整人都給轉了過來,接著就看到了他臉上的那道傷。
「我操!」付坤忍不住罵了一句,「誰幹的!」
「不用你管。」付一傑有些著急,想也沒想就說了一句。
付坤愣了,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