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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坤沒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不過晚上老爸老媽也在說同樣的話題的時候,他總算是聽明白了。
老爸老媽的同事,程叔的女兒,程青青,大概比他大五六歲,失蹤了快一年之後,突然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兒回來了。
「是她生的麼?」付坤覺得挺神奇,程青青他不熟,也沒什麼印象,挺普通的一個女孩兒。
「你少問,」老媽拍了他腦袋一下,「這事兒也不許出去說,人家家的事兒,我們也就關上門來說幾句,出去說是沒禮貌的,懂麼!」
「我沒說要出去說啊,我說這個幹嘛……」付坤回了小屋,拿了個新本子,準備畫畫。
「唉,你說挺好個姑娘,怎麼一年不見,孩子都帶回來了,這是怎麼懷上的,老程那個脾氣不得打死她……」老爸嘆了口氣。
「受精了就懷上了。」付一傑看著電視,突然說了一句。
這話一出來,老爸老媽全愣了,付坤從小屋裡探出頭也挺驚訝地看著付一傑。
「寶貝兒你說什麼?」老媽坐到付一傑身邊。
「卵子受精了,就生出來了。」付一傑回答得挺平靜。
「從哪兒知道的啊你?」老媽雖然覺得這話是說得沒錯,但從一個開學才四年級的小孩兒嘴裡出來,總感覺有哪兒不對勁。
付一傑沒說話,拿過杯子低頭喝水。
「付坤!」老媽突然抬起頭盯著從裡屋露出半張臉的付坤,「是不是你!」
「哎!」付坤愣了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什麼就是我了啊!我爸是不是姓竇啊,我小名兒叫娥娥吧?」
老媽覺得,孩子早晚應該懂得這些事,幾歲知道都沒關係,但付一傑就這麼知道了,她有些緊張。
付一傑和付坤不一樣,他平時話不多,心裡想什麼也沒人知道,每天就是乖乖上學寫作業,跑跑步,打打籃球,這個學期他胳膊上掛著兩道紅槓已經變成了三道,無論是老師還是鄰居,提到付一傑就三個字,好孩子。
可這麼一個省心的孩子,是怎麼知道受精這麼規範的說法的?
最後老爸老媽也沒能從付一傑嘴裡問出來他到底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事,只能推測出兩個可能,一個是夏飛家的書,一個是付坤堆得滿床滿櫃子的漫畫書。
不可能去人夏飛家翻人家的書,但可以檢查付坤的。
於是付坤所有的漫畫書都被老媽找出來鋪了一地。
挨本翻的時候,付坤有點兒冒汗。放漫畫書的箱子最下面一層,有他藏著的幾本黃色漫畫,書皮都挺普通的,但內容要是被老媽看到……
好在因為書太多,老媽翻了一會兒就累了,只翻出了一本我家有女初長成。
不過這本雖然隱晦,但也足夠讓老媽一回手把書拍在了付坤腦袋上了。
付坤咬牙忍了,在亂馬都不讓看的老媽眼裡,這本的確可以拍腦袋,這就不錯了,得虧沒再往下翻,再往下翻那幾本是能卸胳膊卸腿的。
找到了「罪魁禍首」之後,老爸老媽開始進行自我檢討。
付一傑愛看書,而家裡因為之前有個連門牌號都懶得看的付坤,所以一直沒買過什麼書,這個暑假,老媽老爸破天荒地連著一個星期每天都抽出時間帶著付一傑去書店挑書。
老爸還給付一傑做了個小書架,一共六層。
付坤本來還想湊個熱鬧,把自己的漫畫書也往上放放過癮,結果付一傑同學的書全部放上去之後,還差點兒不夠位置。
付一傑看了看他,過去把最上面那層的書又拿下來撂到了桌上:「哥你放這兒吧。」
付坤挑了兩套放上去了,對於付一傑的書,他連看一眼是什麼都沒興趣,他只對付一傑從哪兒知道的專業名詞有興趣,可惜這陣兒無論他怎麼問,付一傑也不說。
付坤都差點兒想問你是不是偷看孫瑋的那本書了,但想想那書裡除了嗯嗯啊啊你好大,沒出現過這樣的詞。
暑假都快過完,付坤都要去一中報到參加軍訓了,這問題也還是沒有答案,付坤在心裡默默把它跟幾年前砸了大傻熊腦袋的那掛蒜一塊並列為懸案。
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有秘密了?
初中的軍訓相當湊合,就三天時間,還有半天是大掃除。
小學的同學在一中的不多,三小的學生按劃片兒挺多都去了七中,比如許佳美,張可欣和孫瑋。
付坤在初一8班,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倒是聽到了有兩三個三小的,但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是哪個班的,好像根本就沒見過。
不過人家認出他就簡單得多了,付坤每週被楊老師拎到三小門口罰站展覽的頻率比站門口值勤的老師都高。
這種沒熟人的環境讓付坤有點兒洩氣,站起來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懶得說話,別人都站起來說,我叫誰誰誰,我來自哪裡哪裡,我的愛好是什麼什麼……
付坤站起來就四個字,付坤,三小。
說完了坐下去的時候連老師都沒反應過來。
坐他前排的一個女生回過頭來衝他笑了笑:「你就是付坤啊?」
「嗯。」付坤看了她一眼,長得不好看,挺黑的,立馬就沒什麼搭理她的興趣了。
「怎麼寫?」女生遞過來一張紙。
付坤沒說話,也不想寫,但她就那麼保持著拿著紙遞過來的姿勢,臉上的笑容也一直在。
付坤沉默地跟她對視了一會兒,估計自己可能撐不過她,於是有些不耐煩地把她手上的紙拿過來塞進了抽屜裡:「不會。」
「我叫陳莉。」女生笑著說了自己名字。
付坤記不住名字,全班的名字他就記住了倆,一個叫胡文武,因為他覺得這人父母起名字的時候要不是太貪心了就是太矛盾了,另一個叫苟盛。
好容易熬完了軍訓大掃除和迎新大會什麼的,付坤最期待的時刻邁著小碎步來了。
領校服。
付坤和幾個男生被班主任叫著去幫忙拿衣服,一摞衣服放到他手上的時候,他拉開塑膠袋看了看,有兩套,果然是黑色的立領小西服,還有襯衣。
哈!哈!哈!
沒白起早摸黑累得半死!
校服一拿到手,不少人就開始往自己身上套了,也顧不上現在就穿立領外套沒準兒能捂出痱子來。
付坤沒著急著試,他看旁邊的人就能知道,校服有點兒大,得回去讓老媽幫改改才行,他又看了看襯衣,白色裡透著隱隱的灰色細斜紋,還配了條領帶。
雖然比不上西服那麼酷,但在別的學校一水兒運動服白t恤裡,就光那條領帶就已經能仰天長笑了,儘管只是條一拉得。
付坤回了家讓老媽改衣服,穿上全套讓老媽量尺寸的時候,老媽忍不住連嘖了好幾聲。
「哎喲,真是……」她拿著小皮尺上上下下打量著付坤,「人要衣裝啊。」
「我平時很難看麼?」付坤有些不滿,他覺得除了畫畫,他最上心的事兒就是自己的形象。
「不一樣,這套穿上是另一種感覺,」老媽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怎麼說,於是回過頭看著老爸,「老付你說說,是什麼感覺?」
「男人味兒。」老爸從報紙後邊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對!」老媽拍了拍巴掌,「就是這個意思!」
「一截兒,好看……」付坤扭頭想問問付一傑,但一回頭他就愣了,「哎,想什麼呢?」
付一傑正直愣愣地看著他,手裡拿著的美登高化得差不多了都不知道,盒子還是斜著拿著的,水兒都流到手上了。
聽到付坤叫他,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飛快地把化成水了的美登高給喝了,又舔了舔手指,然後才看著付坤:「嗯?」
「你夢遊呢?」付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你好看不好看。」
「好看。」付一傑點點頭,不好看誰會看得忘了吃呢?
雖然在付一傑心裡,付坤無論穿什麼都好看,光膀子穿個褲衩都好看,但今天這身校服還是讓他的眼睛都盯在付坤身上怎麼也移不開了。
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