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傑閉著眼睛,能感覺到付坤在他床邊站著,站了一會兒之後,他聽到付坤輕輕拉開了抽屜,然後就很快地爬到上鋪去了。
屋裡燈已經關了,只有付坤放在上鋪的小檯燈還亮著。
付一傑知道付坤是在看那本書。
他再次想起了書裡的那些內容,對他來說,那些帶著省略號的的語句,那些對女人身體某些隱秘部位的描寫,比咬舌頭更進一步的行為,都是他從來都不知道也沒有想過的。
他翻了個身,捂著肚子。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他有些擔心,付坤看到那些的時候,肯定也會跟他一樣跑出去吐,那樣付坤是不是就會發現自己偷看了他的書?會不會生氣?
但……付坤在上鋪一直很安靜,就聽見翻書的聲音,別的動靜沒有。
更沒有跳下床跑出去。
付一傑覺得很奇怪。
不過在他搓著枕巾快要睡著的時候,床晃了一下,他聽到付坤在上鋪輕輕地嘆了口氣,但跟平時嘆氣不同,一般老媽做了好吃的,付坤吃多了,才會一邊揉肚子一邊發出這樣的嘆息。
付坤拿過小鬧鐘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多了。
他拉了拉自己的褲子,慢吞吞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頭有點兒暈,不知道是因為看的時間長還是因為書裡那些刺|激的內容。
這書他沒細看,他看書特別慢,所以只是把那些情節挑著看完了。
其實不多,加一塊兒都不夠一本書的二十分之一的,但看完一遍之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下床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付一傑,付一傑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看上去睡得很沉。
他都不知道付一傑什麼時候睡著的,在下鋪搓枕巾的聲音他本來就不太聽得清,加上這書看得太入迷。
他溜出了屋,往廁所跑過去。
不過站在廁所裡他半天什麼也沒尿出來,就瞪著牆發愣,腦子裡全是對於書裡那些內容的想象。
「哎。」他轉身慢慢往回走,路過水池的時候過去洗了把臉。
又在走廊上瞪著月亮發了一會兒呆,等到那種漲得他難受的感覺慢慢消失了,他才回了屋。
今天他沒像以往那樣,倒頭幾分鐘就睡著。
他在床上想著書裡的內容翻來覆去起碼半小時,才終於感覺到了睏意。
又做夢了。
依然是從張可欣的手開始,很沒新意的依然是拉著張可欣的手去買吃的。
張可欣穿得很少,衣領很低,雪白的一片在他眼著晃動著,他在張可欣彎腰的時候往衣領裡看了看,但卻什麼也沒看到。
買一半東西,場景突然轉換,變成了他倆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張可欣的裙子很短,露出兩條大白腿。
他本來是拉著她的手,不時候什麼時候就變成了把手放在她的腿上。
一點點往上……
這個夢像不斷倒帶的錄影帶,一直不斷地重複到付坤早上滿頭大汗地醒過來,他的手也沒能順著腿摸到裙子裡邊兒。
窗外的知了已經叫成了一片,他瞪著頂上的吊櫃愣了很長時間。
屋裡挺安靜,這個時間老爸老媽已經去上班了,付一傑估計也已經跑完了步帶著丟丟在院兒裡玩。
他正想坐起來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他猶豫著掀開身上蓋著的小毛巾被,往自己褲襠上摸了摸。
褲襠那兒有些溼潤,還有點兒黏呼呼,他愣住了。
操!尿了?不能啊!小便失禁?
他扯著自己褲子,很快反應過來,不是尿了。
這是……他趕緊翻身下了床。
付一傑帶著丟丟回屋的時候,付坤正在換內褲,看到他進來,嚇了一跳,單腿蹦著差點摔倒。
「哥你尿了?」付一傑有些奇怪,隨口問了一句。
「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尿到二年級啊。」付坤抓著換下來的褲子往外跑。
「那幹嘛換褲子啊?」
「汗溼了,難受。」
付一傑順手在付坤背上摸了一把,滑溜溜的也沒汗啊。
過了一會兒,付一傑看到付坤又拿著洗好的內褲回來了,這讓他更吃驚了,付坤自己洗褲子了?
在他正想問問付坤到底怎麼了的時候,孫瑋一腦袋汗地跑來了,拉著付坤讓陪他去買衣服,說是付坤有眼光會挑。
「我一會就回來,」付坤爬上床,「回來給你帶冰淇淋。」
「嗯。」付一傑點點頭,他看到付坤用身體擋著,把昨天那本書塞到了褲子裡。
等付坤和孫瑋走了之後,付一傑盯著付坤洗好的內褲看了一會兒,內褲上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不知道付坤為什麼一早起來要換,換了還很積極地去洗了。
他覺得那本書讓付坤變得很奇怪。
書裡寫的,到底怎麼回事兒?
這種奇怪的事他沒辦法去問爸爸媽媽,但還有個人可以問。
夏飛沒事的時候一般會趴在走廊欄杆上盯著院子裡的樹出神。
付一傑很少看到他出門,只有張青凱來的時候偶爾會陪他下樓轉轉,老媽說夏飛身體越來越差了,吃了很多藥也沒什麼用。
但夏飛臉上的笑容始終都在,付一傑捱到他身邊的時候,他轉過臉來笑了笑:「你哥出去了?」
「嗯,陪孫瑋買衣服,他可會挑衣服了。」
「喝綠豆湯麼?」夏飛摸摸他的腦袋。
「不喝,」付一傑抬起頭看著夏飛,「小飛哥……」
「嗯?有事兒?」
付一傑點點頭。
「走,進屋。」夏飛拍拍他。
付一傑坐在夏飛的床上,捧著一個蘋果,低頭一直啃,也不說話。
夏飛很有耐心地靠在一邊兒的竹躺椅上著看他。
蘋果快吃完的時候,付一傑才抬起頭說了一句:「我看了一本書。」
「嗯?」夏飛笑笑,「什麼書?」
「我哥拿回來的書……」付一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哥拿回來的?」夏飛手指撐著額角,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麼,付坤不會主動看什麼書,他看漫畫都只看圖不看字兒,「你看完了?」
「沒,就看了一頁。」付一傑低頭看著蘋果。
夏飛等了一會兒,看他沒說話,試著問了一句:「是那種書?」
「哪種?」付一傑愣了愣。
「呃……」夏飛也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十歲的小孩兒說這個,「就是……男的和女的在一起的?」
「嗯!」付一傑用力點了點頭,夏飛幫他說出了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的東西,「就是那樣的!」
「然後呢?」夏飛又問。
「嗯?」付一傑愣了愣,「什麼然後?」
「你為什麼找我?」
「因為……因為……」付一傑擰著眉。
「一傑,」夏飛站了起來,從桌上拿了個筆記本和一隻筆,「來,我給你說說。」
「說什麼?」付一傑看著他。
「說說男人和女人是怎麼回事兒,」夏飛咬著筆頭,「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