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個雞蛋

竹木狼馬 巫哲 第2頁,共2頁

「工會主席怎麼了!工會主席就不當媽了啊!」肖淑琴吼得比她還響。

劉嬸大概也沒想好自己到底想幹嘛,也沒想到平時對鄰居都是笑盈盈的肖淑琴會突然聲稱可以變身成為潑婦,於是愣了愣神,鄰居們趕緊趁著這功夫把她給拉開了,幾個人又是推又是扯的把她給弄回了家。

罵罵咧咧的劉嬸被拖走了之後,老媽閉上眼舒了口氣,蹲到付一傑面前摟住他:「一傑,別人家的東西不能隨便拿,知道了嗎?」

付一傑點了點頭,這一通爭吵讓他嚇得夠嗆。

「也不許學哥哥那樣罵人,罵人是不對的,打人更不對,不管怎麼樣,劉嬸是長輩。」老媽說這話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付坤。

付坤低頭小聲說了一句:「知道了。」

「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就是我兒子,親的,跟你哥哥一樣,記住了嗎?」老媽又摸摸付一傑的腦袋。

付一傑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點了點頭。

「行了,你倆先去上學,晚上我帶你倆上劉嬸家再道個歉,畢竟是咱們先拿了人家一個雞蛋,你哥還動手了,」老媽站起來看看錶,衝付坤揮揮手,「快去吧。」

「嗯,走了,」付坤扶起腳踏車,還沒看到孫瑋的影子,這小子估計又起晚了,「老媽再見。」

付一傑回過頭,一句阿姨再見沒有叫出來,他沉默著轉身拉著付坤的衣角跟在他身後往街上走去。

這件事最終的解決方案是老媽拿了十個雞蛋帶著他倆去了劉嬸家,給人家賠禮道歉了。

付坤其實並不服氣,他不明白老媽為什麼非得道這個歉,劉嬸就因為一個雞蛋,能罵出那麼難聽的話,為什麼還要道歉。

「道歉是必須的,有錯就得道歉,」老媽叉著腰站在屋子中間,「咱該賠的賠,該道歉的道歉,這些事都做完了,她以後再拿這事兒沒完沒了,咱才能理直氣壯地撒潑!」

「歪理。」老爸在一邊說。

「就是這麼個理,」老媽斜了他一眼,「像你就打算衝上門去揍人,再有理也不在你這邊兒了。」

「我不是心疼你跟一傑麼。」老爸嘆了口氣,這事兒他的確是氣得不行。

「不心疼我啊?」付坤有些失望地看著老爸。

「你有什麼好心疼的,事兒都是你惹出來的,你說你哪來那麼大的膽兒,夾板還沒拆呢你就敢跟大人動手?」老爸皺著眉,「你這性子不收收,以後還得惹事兒。」

付一傑一晚上都沒有說話,除了吃完飯之後說去上廁所,實際是去喂小狗之外,他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睡覺前,老媽按習慣給他倆把小屋的門關好,說了一句:「晚安小寶貝兒們。」

「老寶貝兒晚安。」付坤笑著閉上眼睛。

付一傑縮在被窩裡捏著付坤的褲衩沒有出聲。

付坤覺得付一傑可能是被嚇著了,有些後悔今天自己那麼火氣那麼大。

「一截兒。」他叫了付一傑一聲。

付一傑的手指捏著他褲衩搓著,但沒吭聲。

「哎,睡吧。」

接下去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付一傑越來越粘他,但話卻變少了,付坤不明白是為什麼,問了也不說,他覺得沒準兒是因為劉嬸的那句小偷,要不就是因為付一傑每天都把雞蛋省出來說是一會兒再吃,然後餵給那條叫丟丟的狗,於是營養不良沒力氣說話了。

不說話的弟弟沒意思,付坤只好也每天都說雞蛋過會兒吃,再裝著吃不下,把雞蛋塞給付一傑,不過他都是盯著付一傑,得他吃掉了才行,要不他怕這小子把雞蛋給丟丟。

但就算這樣,付一傑的話卻還是少,每天乖乖地跟著付坤去學校,乖乖吃飯睡覺寫作業,唯一讓付坤覺得有點兒安慰的就是他不再抗拒被孫瑋抱著坐在後座了。不過除了第一次他叫過孫瑋哥哥,之後就再也沒叫過哥,一直直接叫孫瑋。

孫瑋對此意見很大,付一傑就像一個玩具熊,無論孫瑋怎麼跟他說,付坤是哥,我也是哥,他都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然後一開口還是,孫瑋。

「你別使勁兒了,」付坤一個勁兒樂,今天他心情很好,胳膊上的夾板終於拿掉了,胳膊重獲自由的感覺讓他莫名其妙總想笑,坐在路邊的欄杆上也不覺得冷,「寒假你在哪兒過?」

「回我姥姥家,」孫瑋嘆了口氣,「想那個呢,期末考試要沒90分我哪兒也去不了。」

「真慘。」付坤嘿嘿笑了幾聲。

付坤不擔心考試,他雖然不是個好學生,但考個九十來分也不是什麼難事,再說老爸老媽對他的要求只不過是及格而已。

他現在就想著快放寒假了,要過年了,過年有好吃的,還有新衣服……

「一截兒,」付坤跳下欄杆,從書包裡翻了一包魔鬼糖出來,「吃過沒?」

付一傑盯著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張嘴。」付坤拿了一顆出來,笑著說。

付一傑覺得付坤笑得有點兒怪,但還是很聽話地張開了嘴,對於吃的,他沒什麼抵抗力。

付坤把糖豆放進了他嘴裡。

糖是甜的,沒什麼別的味兒,也沒有奇怪的感覺,付一傑覺得挺好吃。

吃了一會兒之後,付坤和孫瑋看著他都樂了,笑得不行。

「藍舌頭小怪物,」付坤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吐個舌頭給哥看看。」

付一傑有些茫然,瞪眼兒看著付坤。

「你自己看。」付坤拿出了自己的文具盒開啟了,把裡面的鏡子對著付一傑。

付一傑湊過去對著鏡子張開嘴,頓時就呆住了。

「付藍舌頭。」孫瑋在一邊兒逗他。

付一傑眼睛瞪得很圓,嘴裡一片藍不藍綠不綠的顏色讓他嘴都顧不上合了,盯著鏡子半天都沒動。

付坤樂了一會兒,發現他一直沒動,像是被嚇著了,趕緊合上了文具盒,用手把他張著的嘴給捂住了:「一截兒?沒事兒的,就是顏色,過會兒就沒了。」

付一傑沒動,也沒表情,就那麼愣著。

「不是吧,嚇著了?」孫瑋也愣了,踢了付坤一腳,「你也是,他不經嚇你還嚇他。」

「我這頭回嚇他,我哪知道他經不經嚇啊!」付坤急了,把書包扔到一邊,彎腰看著付一傑。

「一……」付坤正想說點兒什麼哄哄付一傑,付一傑突然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沒等他反應過來,臉上感覺到溼乎乎地一熱。

付一傑在他臉上狠狠地舔了一下。

「幹嘛你!」付坤嚇了一跳。

付一傑盯著他的臉看了看,沒有變顏色,頓時有些失望。

「你嚇我玩呢!」付坤反應過來了,抹了抹臉,想想又樂了,「傻貨,舔沒用的。」

「親才有用。」孫瑋補了一句。

付一傑平時不大理會孫瑋的話,但這會兒卻很快地湊過去又在付坤臉上親了一下,再看,還是沒變色,他挺鬱悶地蹲了下去,用手指在雪地上戳著。

「你缺心眼兒吧,」付坤踢了孫瑋一腳,「下回讓你妹親我。」

「不要臉,」孫瑋把書包扔到了地上,「拍畫片兒嗎?」

「大冷天兒的……」付坤有點兒猶豫。

不過自打手傷了以後他就沒怎麼痛快玩過,還天天帶著付一傑,這會兒胳膊好了,又已經離家很近,他一搓手,點了點頭。

「贏你二十張算完,」付坤拍拍付一傑,「一截兒你先回去,冷,我贏哭他就回,很快。」

「嗯。」付一傑點點頭,轉身就走。

付坤瞅著他背影笑了笑,走得真乾脆,一看就知道是著急偷摸去看丟丟。

付坤和孫瑋在院門旁邊找了塊水泥地蹲下了,倆人都把畫片兒翻了出來。

正忙著挑畫片兒呢,付坤突然聽到了筒子樓那邊傳來了一聲尖叫,他猛地抬起了頭。

「你弟?」孫瑋也聽到了。

沒等付坤回答,緊接著更清晰傳來的是付一傑的哭喊聲,他把手裡的畫片兒往地上一扔,書包也顧不上拿,拔腿就往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