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敬修正在一間靜室內打坐練氣,忽然間就覺得心頭煩躁,恍若有人正在呼喚他一般。
心境一亂,陸敬修就從幽深道境之中醒轉,眉頭一蹙,默然片刻,只覺得耳畔那呼喚之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恍若有人在耳旁喊他一般。
片刻之後,陸敬修再難忍受。猛然站了起來,推門而出。向著雷殿大門大步行去。
「爹爹~」
陸清月從另一間靜室走出,追到了陸敬修身旁,她看著陸敬修的面色蒼白,大驚失色,問道:「爹爹地面色何以如此難看?」
陸敬修嘴唇發紫,皺了眉頭。雙眼飄飄忽忽得望著雷殿之外,道:「有人在喊我,是師尊他老人家!」
陸清月面色一變,伸手向著眉心一點,眉心就開了一道裂口,從中鑽出了一道紫色電光,在她眉宇之上寸許虛空騰挪閃爍,正是雷殿秘傳的開天眼法門。
天眼一開,陸清月就向著崑崙墟外看去,只見崑崙墟外一切如常。沒有絲毫異常處。如此一來,她心頭非但沒有半絲安寧,反倒是越發擔憂,崑崙墟外一定有人施展手段,不過這人的修行當是遠高於她。所以她竭盡全力,施展雷殿法門都難以看出一絲端倪。
「究竟是何人施法,這人修行好高!」陸清月眉心一開,紫色閃電鑽入眉心之內,繼而骨**合,又與先前一般模樣了。
她看著陸敬修蒼白地面上那茫然錯亂的眼神。眉頭越皺。探手拉住陸敬修的右手,輕輕一按。就有一絲電光刺入到陸敬修掌心。
陸敬修掌心吃痛,心神就是一凝,頓時就脫出了那等迷茫錯亂之態,愕然發現自己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溼,額頭生疼,似乎剛剛才大病一場。這般思索間,他又聽到了耳畔的重重呼喚聲,面色越發蒼白,吃力地道:「又來了!」
陸清月連忙道:「有人正在做法引誘爹爹出去,爹爹萬萬莫要再想那呼喚聲,凝神靜氣,萬萬不能想那呼喚聲啊!」
這般說話間,陸清月心頭一動,從背後取出那柄黑鐵風雷劍,運了劍訣,往陸敬修的頭頂一引,那黑鐵木劍就懸在了陸敬修地頭頂上空,隱隱透出風雷之音,將方圓丈許虛空罩定。
黑鐵風雷劍內封印有補天殘陣,以雷殿秘法激發之後,可發出風雷之音。這風雷之音非同小可,乃是神劍封印內五色火雹風雷陣中地風雷之聲,一經發出,就可將命魂界三千大小千世界虛空全都封禁,若是使用之人的修行深厚,甚至能將大小千世界之間地無間虛空也封印住,想當年女媧娘娘驅動陣法一起,就把整個西天的命魂界都封鎮起來,而後補天之闕,那是何等的大神通。
暫且不提補天殘陣之威,只說陸清月御劍鎮守在陸敬修的頭頂之後,陸敬修頓時就察覺耳畔的呼喚聲小了些,神智一清。雖然依舊有一絲絲聲音鑽入到陸敬修的耳中,呼喚他走出山門,不過他卻已能保持清醒,強自鎮定心神,暗念太清洞神經文。
崑崙墟外,九首道人眉頭一蹙,自語道:「補天殘陣?」
繼而,他微微苦笑搖頭,閉了雙目不再言語,只任由玄元**運轉著,玄元**下地紫光玄元鏡內,光影遊走變幻不定,依舊充斥著張子房、陸敬修等人的蹤影和言語,紛繁變幻,不一而足。
山風拂盪,不知過了多久,九首道人猛然睜開雙眼,向著西方天際探手一抓。
須臾,就見一道靈光從西方天際而來,直落在了九首道人的掌心之中,他攥了手掌,哈哈大笑一番,將從西方淨土攝取回來的那點靈光也投進了眼前的紫光玄元鏡內。
當下,就見紫光玄元鏡內生出了一幅幅新的影像,其中有一個長眉道人正與陸敬修對坐論道,二人置身青山綠水之間,品茗論道,很是自在逍遙。
這時,崑崙墟內,雷殿偏院內的陸清月忽然察覺有無數幻影聲音都恍若鋼針一般鑽進了她的靈魂深處,她不禁心神一跳。手上劍訣就是一鬆。
頓時,黑鐵風雷劍下的風雷之音頓去,陸敬修嚎叫一聲,捂著腦袋就向雷殿之外而去,身化清光,速度快極,片刻之後就到了崑崙墟的入口處。
陸敬修在聖山日久,也得陸清月傳了崑崙墟地進出法門,太清仙光不收,只是凌空一卷。就鑽入虛空,出了崑崙墟聖境。
陸敬修躥出雷殿之時。陸清月就大吃一驚,心慌意亂,御劍追出百十里後,方才心神清醒,反轉劍光,飛回雷殿。一路小跑著奔入雷殿中央正堂,跪倒在正堂之外,連連叩頭,泣道:「師尊,救救我爹爹,救救我爹爹啊!」
砰砰幾聲,就見陸清月已叩得額頭髮紫。
雷殿正堂大門緩緩開啟,走出了一個紫衣女子,面相清冷,眉心生有一道紫電圖騰。一直從眉心延展到天靈之上,那紫電圖騰即便是靜止不動,依舊透出一股子破碎虛空的勁氣。
這紫衣女子自然就是雷殿之主,至聖女媧娘娘座下地雷精田華。
「終究還是躲避不開!」田華輕嘆一聲,伸手拉起陸清月。道:「你隨我來!」
陸清月自然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山徑而上,片刻就到了聖山之巔,山巔上聳了一座聖殿,正是女媧娘娘所在的妖聖宮。
田華二人剛進妖聖殿,聖殿中就響起了一個清淡的聲音,道:「你二人之事我已知曉。那陸敬修雖牽扯了因果劫數。卻不應在此時遭劫。你等可到崑崙墟外去會成都載天之主,將這五色石予他。告他一言:五色石與息壤合一之時,就是那流波山夔牛成道之日!」
至此,那清淡縹緲的聲音就消失了去,餘音嫋嫋,在聖殿飄蕩。
陸清月手上一沉,低頭一看,只見手上已多出了一方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周身流溢著五彩豪光,正是當年女媧娘娘補天剩下的一方五色神石。
田華自然也看到了陸清月手上的五色神石,她向著妖聖殿內裡的虛無一拜,繼而帶著陸清月走出妖聖殿,大袖一捲,把陸清月捲起,化了一道紫色電光,瞬息就到了崑崙墟的出口,電光一閃,就出了聖地,落在一片山石之間。
田華剛一落地,就抬頭向對面山巔望去,只見那山巔之上懸崖畔凸起地青石上端坐了一個紫袍道人,頭頂懸了一團畝許大小地紫色火光。
田華腳下一動,就到了對面山巔之上,正站在那道人身前九丈許。
只見那道人身旁還站了一個白髮道人,那白髮道人面色蒼白,目光呆滯,不是陸敬修又是何人?
「爹爹!」陸清月驚呼一聲,就要上前,卻被田華那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她心下一涼,不敢放肆,低頭退了一步。
後退之際,陸清月餘光掃過那施法攝走陸敬修地道人,心頭猛然就是一震,雙目神色變幻不定,竟然是這頭九首妖孽?
自從被陸壓帶離碎星地球之後,陸清月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這頭毀她貞節的北海妖孽,此刻乍然相見,她只覺得心神一陣恍惚,又是震驚,又是憤怒,更多的卻是無邊際的迷茫。
田華卻不管陸清月的變幻心思,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九首道人散了玄元**,收起了那朵兜率火,站起身形向她走來。
「見過田殿主!」雷精田華雖然不進凡塵,不染因果,不過卻是至聖女媧娘娘座下的大弟子,貴為山海教主,九首道人自然認得。
田華自然曉得九首道人乃是夸父地身外化身,那夸父乃成都載天之主,早在遠古洪荒之際就是山海教主,威望遍及洪荒大地,她也不敢怠慢,回禮道:「見過成都載天之主,此番本尊受娘娘之命前來!」
九首道人略一點頭,轉身向著崑崙墟的入口處行了一禮,繼而轉回身來,道:「娘娘有何指教?」
「娘娘降下指示,言及那陸敬修雖牽扯了凡俗因果,卻不應在此時遭劫。」田華轉述女媧娘娘之言,道:「娘娘著我告知與你,五色石與息壤合一之時,就是你門下流波山妖神成道之日!」
說到此處,田華伸手一抓,從陸清月手中攝了那光彩流溢的五色石,遞予九首道人。
九首道人不敢大意,抬起雙手接過五色石,將五色石收入袖中,先向田華點頭答謝,繼而又轉身向崑崙墟入口再行一大禮,道:「他日若有所成,全靠娘娘成全!」
至此,九首道人身化火光,沖天而去,鑽入無間虛空。
這西崑崙的山際只留下一陣嘹亮的笑歌聲:「滄海變桑田,物是人已非,莫道他年恩怨,只將一心求道~」
陸清月本是目光迷離,聽了這嘹亮歌聲,雙目漸漸清明,不禁抬起頭向九首道人遁去的虛空望去,隨之低聲吟唱道:「只將一心求道!」
吟唱之中,陸清月淡然一笑,走上前去,拉著漸漸甦醒的陸敬修道人,隨著雷精田華重返崑崙墟聖山雷殿。
至此,陸清月終究拋下了當年世俗人間的那段因果,只將一心求道,這卻是山海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