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咯咯一笑,將脖頸上套著的一個銅環取下,揚手向那朦罩億萬裡的碧綠煙雲打去。
這銅環乃是顓頊在世時煉的一樁寶物,叫做昊天環,以鴻蒙未判天地未開時地混元一氣為基,以自身血脈為骨,經周天三百六十五座洪荒巨星的星辰罡力煉化,經過無窮歲月而成,威力直追至聖寶物。至聖之下,任何練氣士,只要被昊天環套中,當下就是一分為二,這寶物也是至聖之下,唯一能誅殺山海教主的寶物,當年已得教主法位的刑天氏的頭顱就是被這昊天環割下。
這也是當年顓頊氏之所以隕落的原因之一,他煉就了這等犯忌的絕滅寶物,其他山海教主自然難以安心。所以當年玄溟與東皇太一在地魂,界和命魂界合力暗算顓頊時,其他所有的山海教主都未出手相幫,甚至暗中相助,可以說顓頊是死在了所有山海教主的手下。
此等上古密辛先且不提,再說漁婦將昊天環打入滿天碧綠煙雲之後,昊天環就化做一道先天混元氣,如蛟龍一般,在碧煙之中捲動絞曲,一絞就是百多萬里的煙雲被絞斷,繼而絞碎成了虛無,瞬息就有億萬煙雲被粉碎。
只是,九華碧煙羅採大地脈氣而生,除非整個洪荒大地粉碎,地脈絕滅,否則九華碧煙就是源源不斷,不能破除。
漁婦以昊天環絞了兩絞,就察覺出了這九華碧煙羅地厲害,不禁眉頭一皺,運轉了無礙法眼向籠罩大地的億萬裡煙霞看去。
這一看,漁婦目光就是一亮,咯咯直笑。右手虛引,漫地濃煙間的那道先天混元氣就竄上高空,繼而還原為先前那紫銅環的模樣。
「刑天氏犯天運大勢,合當煙消雲散,爾等卻肆意妄為,煉其殘軀為身外化身,而今還妄想阻攔與我,當真好笑之極!」漁婦咯咯笑著,伸手虛空一抓,就見昊天環如電光一般。直鑽入九華碧煙羅最中央的一點虛空煙雲之內,銅環漲大千百倍。把九華碧煙羅最中地一片煙霞籠罩,一縮一絞,就將那片煙霞絞成虛無。
這一次,被絞碎地區域卻沒有當下就復生九華煙霞,反倒顯出了一條微小的縫隙,昊天環乘勢鑽入其中。
託庇於九華碧煙羅之內的塗山氏心神劇震。難以想象這以大地脈氣為基的至聖寶物竟然被漁婦的昊天環破去。
他二人驚駭欲絕,心神錯亂,也無暇去思索內中地緣由,自然不知曉,此番九華碧煙羅地最大破綻就是這至聖寶物的驅使之人——防風氏!原來那防風氏恨大禹王一脈入骨,此番隨塗山氏出山,假意相幫,實則是存了報復大禹王的心思,他展開九華碧煙羅後,有意在煙羅中央留下了一處破綻。所以漁婦才能以昊天環破去這至聖寶物!
九華碧煙羅一破,防風氏也不顧塗山氏的阻擋,當下就運轉法門,收斂了籠罩億萬裡地煙霞雲羅,向著漁婦和遠處的夸父一禮。宏聲道:「陛下神威,九華碧煙羅既破,在下也不敢再阻攔陛下之路,這就回山去了!」
說到這裡,防風氏向當空一躍,化作一股狂風。向崑崙之丘回返。漁婦與夸父二人自然不會相攔。他二人法眼無礙,幾能看透世間的一切。九華碧煙羅一破,失去至聖寶物護身的防風氏就被他們看得清楚通透,過去無窮歲月的淵源和現在的一切想法都展現在兩位教主眼前,所以他二人都知道防風氏的心意,哪會阻擋於他?
也就在防風氏遁去的剎那,下方的夏耕池內忽然爆出一股血紅色的火焰,同火山爆發一般,如血火焰沖天而起,瞬息就將方圓千萬裡的天空都完全遮蔽了去,向高空看去,恍若淹沒在了一片無邊血海之中。
在那無邊血海之中,毫不遮掩地攢動著一股絕滅天地的凶煞之氣,直衝九霄幽冥,火海之中游動了兩團炫目的血光,殷紅一團,比周遭火光要鮮豔萬倍,凶煞無匹的沖天殺氣大都是從那兩團血光內傳出的。
兩團血光在火光中一閃,瞬息就對撞在一處,並沒有想象之中的劇烈爆炸,漫天火光反血海向著內心收斂,鑽進了兩團無比鮮紅的血光之中,凝聚成一顆巨大的頭顱和一具無頭身軀。
夸父今世未返本歸原時,曾在西荒極地地大遺之野見過那巨大頭顱,正是刑天氏的頭顱,而那無頭身軀自然是刑天氏的殘軀。
隨著血雲凝縮,那頭顱與無頭身軀重新合在一處,凝成了一尊通天巨人,面相兇狠,周身冒著血紅色的火光,手上還操了一面巨盾,盾上雕九百九十九條面相兇橫猙獰的巨龍,這巨人正是已經被夏啟煉做化身地遠古妖神刑天氏。
夏啟煉就刑天氏殘軀,一經法體大乘,還來不及欣喜,就察覺到一股子通透寒意將周身凍做冰涼,巨大的雙眼四掃,當下就落在了漁婦所在的地方,看到了當年割裂刑天氏身軀的紫銅昊天環。
雖然刑天氏已死,如今控制這幅身外化身的人乃是夏啟,不過這殘軀依舊保留了生前的無邊怨恨,有一股子瘋狂地殺意和恨意直接從刑天氏地身軀裡傳匯出來,引導著這幅身軀,想要將漁婦撕做碎片。
夏啟知曉刑天氏的一切記憶,曉得那是絕煞洪荒地昊天環,哪裡敢任由刑天氏撲上去找死?驚懼萬分,強自控制了這桀驁不馴的化身,化作一朵火光血雲,捲了地上的夏啟本尊,就向西北逃竄而去,化出了一道經天長虹。
漁婦冷哼一聲,跨破虛空,追了上去。
夸父心頭一動,當下就知道刑天氏是去往原先的仙土大地,尋找他生前使用的一件武器,如此才能徹底恢復洪荒時期縱橫天下的大神通。
再說數十億裡開外,仙土崑崙,玉清山。
玉清殿內,藏寶閣的大門猛然被一道血光衝開,只見藏寶閣內當空懸了一顆猩紅色的血球,那血球濃腥粘稠,裡面遊動了九百九十九條猙獰兇猛的血龍靈元,一股股絕滅煞氣破空而出。
藏寶閣內原本有數十件仙家法寶,都籠罩清光祥雲,懸在各方置寶玉柱之上。
血球龍影忽然爆出之後,血球中那九百九十九條猙獰凶煞的血龍噴出的一口口血影,自血球四散開去,這些血影煞氣鑽入那些仙品寶物,瞬息間,就見那些蜚聲仙土的寶物都無聲無息得被煞氣腐蝕,化作了煙塵虛無。
一道清光落在藏寶閣外,顯出一個白髮白鬚的道人,仙風道骨,手上持了一柄九龍纏繞的金鞭。這道人一落地,就看到了那懸在藏寶閣內的血球還有變化,面色大變。
繼而,又有兩道遁光落地,趕上前兩個道人,看到藏寶閣內的異變,也都面色大變。那兩個道人之中,有一人身形高大,膚色黝黑,一雙大手甚是粗糙,恍若山上的樵夫一般,另一道人面上有一道疤痕,從嘴角到額前。
那樵夫般的道人很是驚慌,問道:「師尊,這是何故?」
這三人正是玉清殿內的掌教和門下弟子,那白髮道人是此殿掌教姜子牙,為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是當年奉天尊法令封神的主角,在仙土的眾仙之中,威名赫赫,一身法力不低於闡教十二金仙。那樵夫模樣的道人是他大弟子武吉,另一個面有疤痕的道人是武吉門下,雷霄道人。
姜子牙駭然望著藏寶閣內的那一團九丈血球,顧不得回答武吉的問話,連忙在藏寶閣外的香案上擺了香爐,燃了三炷清香。
繼而,他披散了頭髮,將打神鞭舉起,踏罡走步,念動玉虛真言。
當他腳下踩完北斗,一腳踩開陽,一腳踏搖光,打神鞭當空一拋,就懸在香案上空。
打神鞭上冒出一朵金雲,恍若一朵金色的火焰一般,內中顯出玉虛仙境,清雲祥霧瀰漫,仙禽靈鶴翻飛。
一個溫厚清潤的聲音自金雲火焰鏡內傳出,道:「稍候有人來此索取藏寶閣內的寶物,爾等切不可阻攔,持禮務恭!」
姜子牙布壇設法,接引得元始天尊的法音,早已拜倒在地,道:「老師,藏寶閣內有變——」他還要再說,卻聽得那清冷聲音道:「此事我已知曉,來人正是要索取血斧干鏚,爾等遵我諭令就是!」
至此,金光火焰消去,打神鞭也落在姜子牙身前。
姜子牙皺了眉頭思索:究竟是何方神聖欲來此索寶,竟然驚動了老師,還令我持禮務恭!
他正思索間,就見一道紫光劃破天際,瞬息就到了眼前。
紫光落地,就顯出一個道人,這道人穿了深紫袍服,頭戴三叉束髮冠,腰上有玲瓏玉腰帶,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紫光,恍若光暈一般,層層疊疊向外散去,探幽於虛空之間。
姜子牙拜在元始天尊門下,乃遠古金仙,見識自然不凡,一看這道人身周的紫色光暈,就大吃一驚,曉得這道人修行遠遠高與他,似若與掌教老師的氣勢有幾分相似,必然是三界罕見的大神通。
想到此處,姜子牙心頭一動,莫非此人就是前來索取寶物之人?
不想,姜子牙剛要行禮詢問,就聽得身後傳出一聲爆喝:「你這妖孽,怎敢來我玉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