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巫文隱隱渺渺得飄蕩在滅蒙山下的千里曠野之上,恍若吟唱祭天一般,向著茫茫蒼天飄去,數百里內都是烏雲滾滾,陰風和煞氣匯合做一團,內有天風黑火,更有猩紅殺機。
在這巫文飄蕩之間,戰場曠野之上的血光張牙舞爪得衝上半空,與戰陣高空刺穿蒼穹的血光殺氣會合在一起,凝匯成了一條百丈長短的血蟒,周身都是漆黑如墨,漆黑之中卻是透著幾分猩紅的血光。
五彩蠑螈與五彩巨蟒都挺起身軀,頭顱抬上高空,將巫謝與巫羅二人也頂上高空,在陰風怒號之中吟誦著巫文秘咒。
隨著巫謝與巫羅二人的巫文符咒,那條百丈血蟒一個翻滾就衝了過來。
就在這時,巫謝與巫羅二人手中的漆黑法杖又生變化,那兩條銀白色的殘缺蛇尾脫離法仗而出,在半空匯聚一起,蠕動半晌,合成一條蛇尾,只是蛇尾前段依舊是虛化,只有底部一截補全。
那條會合了戰陣血光殺氣的血蟒正衝進這凝合的銀白蛇尾之中,百丈巨蟒衝入那不過丈許的銀光蛇尾內,便沒了聲息。
而那段銀光蛇尾之上,漸漸長出了一個虛虛幻幻的身軀,竟是人身,這人身乃是剛才的血蟒殺氣血光凝結而成,雖然虛幻,卻是透出一股子的深紅漆黑。
「巫咸祖巫!」青瞳面色大變,看著那依舊沒有長出頭顱的軀體。
原來巫謝和巫羅二人此番竟用雙方族民的鮮血殺氣為引,通過巫咸族始祖窫窳的軀體殘部召喚出了窫窳分身,這才是兩人的依仗。
看著那漸漸凝聚起來的巫咸族祖巫分身,青瞳國主雙目緊縮,搓嘴發出了一聲尖銳長嘯。
火鴉王和三尾獅鷲早被那凝聚起來的祖巫分身驚了神智,變化出人形到了青瞳身側,此刻被青瞳的長嘯號令一震,連忙化出了原型本體巨鳥,各自捲起了數千國民羽兵,展翅一動,都回了滅蒙城牆之內,諭令滅蒙國的羽民為滅蒙城牆的守護禁制補充能量。
國主青瞳也不動彈,卻是轉向了滅蒙山的方向,遙遙對著那模模糊糊的滅蒙山,將手中的金色權杖舉起來,口中唸誦吟唱,恍若鳥鳴一般,清脆美妙。
金色權杖金光大作,頂端的青色神羽漸漸飄動起來,散出了絲絲點點的神光。
青瞳向著滅蒙山拜倒在地,吟唱著滅蒙國的祭歌,金色權杖就懸浮在他的頭頂上空,隨著他的吟唱拜祭上下浮動著,那一尾神羽從金色權杖頂端閃著氤氳青華。
曠野之中,青瞳禱告祭祀之音越來越大,與巫謝和巫羅二人的巫文法咒糾纏交織,迴盪在茫茫天地之間。
巫謝二人以巫法所召窫窳分身也已經長到了頸椎部位,一道道血光向著頸椎上空流去,凝聚著祖巫的頭顱,僅是如今這殘缺分身,已然釋放出絕大威壓,數百丈高下的殘缺分身血光纏繞,銀白色的蛇尾在血光之中閃著妖異的銀芒,滾滾而來的兇殘氣息將周邊曠野的生機湮滅,頭頂烏雲也隨了殺機扭動翻滾。
祖巫分身的頭顱雖然還未曾凝結,身子卻已有了意識,百丈長短的銀色蛇尾甩動,身子微微下俯,雙臂向著曠野一插,就深深**了曠野之中,狠狠一撕,翻手就撕裂起了一片廣闊的曠野土層,表面還帶著一層漆黑血光。
那無頭分身雙手猛然一甩,數百丈方圓的廣闊土層向著那滅蒙國的城牆砸落了下去,遮天蔽日,那翻天威勢似乎當下就可將這段城牆砸成粉碎。
待百丈泥層及體,滅蒙城牆之上閃過一道青光,便將那土層震了開去,正是滅蒙國上下祭祀神鳥所佈設的護持禁制生效。
祖巫窫窳的無頭分身蛇尾一甩,便向著前方而去,上身頂部還是一片血光模糊,那黑色的血光巫文流動,還在凝化分身頭顱。
當此時刻,滅蒙道人正在大荒之山的櫃格松頂,向那陸道人傳達崑崙之丘下來的諭令,著陸道人速速至人間世俗尋一女子。滅蒙國主青瞳向黃金權杖禱告吟唱之時,滅蒙道人心頭一動,當下就有察覺,那黃金權杖頂端神羽乃是他本體的一根羽毛,煉得靈動通神,通過那根神羽感應,他對滅蒙山下曠野中的事情瞭如指掌。
察覺巫咸族的兩個後輩祭祀通過數千修士族人的骨肉精血施展巫法祭祀祖巫,更通過巫咸族祖巫窫窳的殘軀召喚出祖巫分身,滅蒙道人眉頭一皺,匆忙交待了崑崙之丘上老師田華的諭令,而後展翅離去。他乃洪荒神鳥,展翅一動就是數千裡,只是動念間就從大荒之山的櫃格之松到了西海之畔的滅蒙山頂。
此番,滅蒙山外曠野之中的境況盡皆入目,滅蒙道人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仙元兩界大劫將起,我自然犯不著去招惹巫咸族,免得得罪了西方白帝少昊,平添煩惱,不過這幾個小輩仗著些許巫法就欺到此處,也少不得當給些懲戒才好,否則日後怎生在這西極大荒立足?」
說到此處,滅蒙道人冷哼一聲,閉了雙眼。
片刻,青瞳國主頭頂上空懸浮的黃金權杖明滅幾遭,神羽自權杖頂端脫落,透出一蓬青光,青光扭曲,衝上高空,當下就化作了一頭數百丈高下的青光巨鳥,周身青光翎羽,尾部生出一根神光閃閃的巨大青羽,幾乎佔到了身子的一半。
這頭青光巨鳥自然就是滅蒙國始祖神鳥借本體神羽所化的分身,分身形態精神皆與本體相通,練達通神。而巫謝和巫羅二人祭祀召喚的祖巫窫窳分身卻是血光充裕,死氣沉沉,要知那巫咸國祖巫窫窳早就身亡,只留下肉身殘軀,經由祭祀召喚而來的分身也不過是肉相分身凝聚,卻無祖巫精神內蘊,比滅蒙神鳥的分身相去遠矣。
那神羽所化的青光巨鳥一經出現,馬上便騰昇而起,數百丈的身形懸於半空,尾羽輕輕顫抖著,雙眼光芒如烈日般刺眼,強烈的威勢瞬息之間就將巫謝兩人所召喚的無頭祖巫分身壓制了下去。
青光巨鳥雙翅一展,接而猛然一卷一扇,一股接天旋風就自曠野而起,方圓千丈許,遮天蔽日,瞬息就將巫咸國的殘餘子民都捲入其中,向著遠方飛了開去,巫謝和巫羅二人心頭驚懼得望著這青光巨鳥分身,知道此番又是功虧一簣,不過他二人卻仗著祖巫的無頭分身死死抗住了這一波旋風。
青鳥接而連扇幾番,一道道遮天蔽日的旋風彼此相接,從這青鳥的雙翅蔓延開去,瞬息將整個曠野都包裹在其中,高空烏雲,地層泥漿都被那烈風捲起,一片昏暗沉沉。
這狂烈旋風,那祖巫窫窳得殘缺分身也難以抵擋,周身血光盡被旋風之中的青光卷散,兩條銀光蛇尾都各自歸於巫謝和巫羅的法杖,而那巫謝二人連帶著腳下的五彩巫妖,旋即都被狂風捲起,瞬息就被捲上了高空,隨那接天旋風向著北方而去。
再說天啟與項籍二人,從大荒之山下來之後,就施展了神行法門沿著弱水前行。
弱水河道漸漸寬闊起來,不過兩個時辰,他二人就行出了數百萬裡之遙,到了弱水的入海口,茫茫無際的西海呈現在眼前,浩浩淼淼,直通天際。
項籍站在西海之畔,任由海風撲打著面頰,指著茫然一片的汪洋道:」這就是西海了,只要渡過西海,就能到西山,那裡才算是元界大州的所在,我的出生之所鳥鼠同**之山就在那西山群之中,只要回到那裡,我的本尊白虎肯定能恢復本源記憶,到時候也能對道友返本歸原盡些力氣。」
天啟點了點頭,才接著言道:」不過這西海茫茫,怕不是有數億裡之遙,且深海中定然少不得太古修士,即便依你我此刻修行,怕也難安然橫渡,還是需打聽一番才好,道友覺得如何?」
「甚佳!」項籍笑著點頭。
天啟和項籍在入海口處又觀望了片晌,就向著北方前行,想要尋大荒原民問問如何才能渡過這無邊西海。
在這入海口之北不到十萬裡,有一山脈喚作大運山,大運山呈環形分佈,圍攏了中央一片百萬裡的曠野谷地,喚作大遺之野,乃是大遺部落的生存居所。
天啟和項籍二人向北遁出十萬裡,就到了大運南麓環山。
他二人一到大運南麓環山外,就都停了下來,以他等修行,都能聽到環山之內的谷地深處傳出的低微嘈雜聲音。
「道友,這環山谷地之內,該是有人,我這便去一探究竟!」項籍性子較急,略作側耳傾聽,就轉身道:」這山脈谷地都在西海之畔,內里居民也該當知道些如何渡過西海,我去問問清楚!」
天啟知道項籍的性子,微笑點頭,手上撫著那漆黑的黑木神杖,緩緩運轉命竅周遭流蕩的海量訊息。
自從他的天地戰魂法門破入第五層之後,深幽命竅又流出了無量訊息,之中有許多都是關乎元界存在的,他此番身入元界,還對這片廣垠神秘的疆域一無所知,自然須得努力將那些遊蕩訊息一一納入心神,同時也好鞏固修行境界。
卻說那項籍化了烏光,向大運山所環山谷內而去,片刻就遁出數萬裡,嘈雜人聲正從前面不遠傳出來。
項籍收了遁光,定睛向前看去,只見十多里開外,有一處連綿山脈,在那山脈外沿,聚集了一群身披獸皮的大荒原民,都是大遺部落的族人,在這些大遺部落族人的最前面擺放了一隻巨大青鼎,巨鼎前置放了一處石案,案上擺置了青龍朝天香爐,爐內燃著香氣,旁邊還有白羊等祭祀之物,該是部落正在祭祀。
然而此刻,這些大遺部落的族人都憤憤不息,怒目圓睜得望著後方一個黑袍人,那眼神恨不得將那人吞吃下去。
那黑袍人以黑袍覆蓋周身,腳下踩了一隻五彩巨蟒,巨蟒雙目如鬥,放出血紅兇光,瞪視著那些恨恨不平的大遺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