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一經入得那洞口之內,便察覺周遭元氣鼓盪,與平日所處之間完全不同,只覺周身舒泰,不由自主長吸了口氣,元氣入體,周身骨節噼裡啪啦作響。
「此處為九鼎陣勢開闢,內裡充斥元氣,卻無仙靈氣息,道友定然喜歡!」丹風子在天啟身邊笑道。
天啟這才向著周遭看去,卻發現並不是他想象中那等昏暗地洞,卻是天光大放,有云有日,自稱世界。前方有一山,山高入雲,山周有九座百丈高下的青鼎,都與護持著丹風子的那青鼎一般模樣。
「此間乃是這陣勢法門所闢?」天啟看著這幅場景,不由想起了淨土宗內那佛法開闢的巨洞。
「不錯!」丹風子搖頭嘆息道:「只可惜當年師尊早受重創,那九尊神鼎被東山太子乘機搶走,此處也只能以師尊仿製的鼎器佈陣開空,便是適才道兄所見的那尊三足青鼎,否則此處空間所在當不止這般模樣!」
天啟看得一眼丹風子頭頂之上的青鼎,又掃了一眼遠近周遭,口中雖然未言,心頭卻是震驚,那青鼎難不成只是仿製而成?若以原鼎真器佈陣,又該是怎樣一幅場景?
他雖然想要細細詢問一番,卻也不好開口,只是看著周遭,細細感受,一經感應,便察覺到前方山周那九座青鼎將周遭元氣匯聚,接而匯入高峰之巔。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便注視向那高峰之巔,丹風子看了天啟一眼,笑道:「道兄該當有所察覺,那山顛便是此番我二人所去之處!」
說到此處,丹風子腳下一動,便藉助青鼎化作一團青光,向那山巔飛去,天啟神行法門運起,幾步之間,也便到了山腳之下,接而再一步踏出,落腳之時,就已到了那處山巔之上。
一經上得山巔,看得那山巔之上的景象,天啟面上便是一變,不禁脫口問道:「怎會如此?莫非這便是道兄二人的本體不成?」
只見那山巔之上雲氣湧蕩,罡風滾滾,罡風雲氣內裡竟然豎了一尊巨大石雕,雕像呈猛虎型,身軀高達百丈,頭擺向東方,雙目似開似闔,在巨虎之背上還生有一雙巨大的翅膀,山峰周遭九方氣凝青鼎匯聚而來的元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那石雕猛虎的額頭之上,那猛虎石雕的額頭有一處碩大的王型,內裡流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芒。
丹風子此時也已到得山巔,他聽聞天啟之言,卻不回答,直勾勾得看著前方那巨大石雕,頭顱之上的青鼎轉動,散發出道道暗芒。
過得半晌,只見得那猛虎石雕額頭的暗芒王型一閃,暗芒湧動,便是一點發亮的烏光自猛虎額頭射出,向丹風子射來,丹風子也不躲閃,任由那點烏光穿過青鼎護持,射入到額頭之內,剎那間,丹風子額頭也顯出了一個淡淡的王字型,內裡流光湧動。
丹風子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天啟,那森然發綠的目光讓天啟周身發寒,心頭警戒,知道定然是那本尊連了丹風子命竅。
果然,丹風子那猛虎本尊藉由丹風子之體言道,「吾乃西荒白虎,道友之事,吾已通過分身盡都知曉,只可惜吾當年為仇家重傷,命元破碎,雖仰仗吾師神通保全得性命,卻是往昔記憶不全,難以想起道友那洪荒巨人法相神通的來歷,不過道友以火靈法門召出的那人首蛇身巨相卻是吾門獸道的旁系長輩,想來道友與吾門當有淵源才是!」他講到此處,雙目綠光抖動,自言自語道:「那洪荒巨人法相熟悉非常,定然該當知曉才是,怎得卻是想不起來——」
丹風子喃喃得半晌,面上神情變幻,忽而猙獰,忽而迷茫,忽然額頭上那王字型烏光大肆流轉,周遭憑空掀起了一股黑風,將那天罡狂風也帶得扭曲開來。
「東山廝鳥,你竟敢乘人之危傷吾師尊,奪吾寶鼎!」那黑風之內,猛然傳出一聲虎嘯之音,激盪起一**的元氣波濤,天啟站與山巔左右,一時不防,竟然被那嘯音掀起的元氣震盪開去,且只見得虎嘯之音越盛,內裡元氣洶湧,端得古怪,**元氣衝擊而來。
天啟見得這般聲勢,哪會以身相抗?當下腳下一動,人已到了裡許之外,遙遙看著那被一團黑風籠罩的峰巔,卻依舊察覺得到周遭的元氣鼓盪如潮。
只見得黑風旋飛,周遭雲氣撕扯,罡風亂竄,內裡虎嘯連連,蘊著元氣波盪,讓遠觀的天啟眉頭一皺,頭皮微微發麻。
過得半晌,那黑風忽然一卷,便沒了沒了蹤跡,只留得雲氣遊蕩四竄。
青光一道破空而至,隨即青光一抖,卻是丹風子自峰巔回返。
此時丹風子額頭之上已經沒了那詭異的王字型暗芒,雙目也恢復了先前幽深,只是面上帶著幾分蒼白。
丹風子遙遙看著那山巔之上的猛虎石雕,搖頭嘆息道:「可惜,本尊當初受創過重,依舊記不全封印之前的過往種種,否則此番當能給道友一個答覆才是!」
他看得一眼天啟,接而緩緩開口道:「我等修士自修行元道,素來也不願參與世俗爭鬥,道兄可知當初項籍為何會引兵聚眾,爭霸天下?」
天啟自然無從知曉,丹風子也不等候天啟回答,卻是接而道:「項籍當初殺劫天下,固然是因為他以殺求道,然而最重要的卻是要借天下大亂之機,採煉命元,好凝練命元,修補這受創本尊,只可惜,後來卻遭逢太清玄都一脈橫加阻擋,難以成事,反倒落了一個被封兩千載的下場!」
說到此處,丹風子面色猙獰:「是以這本尊之體到如今依舊是命元不全,每日里只能保持片刻清醒,不敢離開這處師尊以鼎器開闢的元氣所在,還需日日將自己封印於那石雕之內,以防瘋癲之後做出甚禍事來,引來仙道之人!」
「原來道友本尊是被迫自封與此!」天啟眉頭一皺,卻是忍不住問道:「那為何項籍道友屢番受難,令師卻也不曾出手?若有那等前輩出手相救,想來項籍道友當也不至被封吧!」
「吾等師尊因著數千載前為仇家暗算受了重創,早便回了西域群山,返尋取物事療傷,尚在仙門道界封神一戰之前許久,自然無法顧及我等,否則怎容玄都那老匹夫猖狂!」丹風子目光神情變得幾變,終究坦言道:「也不瞞道友,本尊西荒白虎也非此域之人,卻是自西域群山內的同**之山而來!」
「西域群山?」天啟聽得眉頭一皺,當下也未細詢丹風子門中長輩之事,思索得片刻,卻是張口問道:「此處西域群山可是在那西極瀚海狂沙之外?」
「哈哈,道兄大謬!」丹風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接而道:「那西域群山屬天外元界一州,與此處相隔怕不是有萬億裡之遙,道友所言的那西極瀚海狂沙不過是此域間內的一處小小流沙罷了,怎能與西域群山相提並論?莫說是那瀚海狂沙,便是我等所處此間星體雖千萬裡,卻也僅是大荒西極一隅,不過茫茫元界中的滄海一粟罷了!」
因著天啟與師門獸道的干係,丹風子此番也不加隱瞞,說得興起,面泛紅光道:「道友也非外人,索性便全告知與你,我等所在的此間星體在西域群山海外的大荒西極之地,只因與仙門上境有交,仙靈氣息透界而來,方才使得元氣駁雜,我元道修士自然不願來此,是以此間大都修士都修仙道!」
「元界!?」聽聞這般秘聞,天啟怎能不驚,當下心頭卻震顫,面上淡然早便沒了,只有震驚與一絲興奮。
「正是元界,我元界有五州四海,四海之外尚有大荒,廣闊之極,難以測度,內裡只存本界元氣,各道生靈脩士有萬億之數,數不勝數,我那本尊隱約記得元界之內還有數大洪荒族群散落五州四海大荒之間,只是可惜命元不全,難以盡數記得,只記得所生之地為西域群山之內的同**之山!!」丹風子說話間,也是遺憾,畢竟命元破碎,也不知何日方能恢復往昔。
丹風子對於元界之言雖然也是隻言片語,卻是讓天啟眼前一亮,恍若暗夜之中忽然顯出了一縷陽光,一片全新的天地便在前方!
修行中人雖心思淡定,不惹塵埃,專著探未知,求大道,然而丹風子今遭爆出的這等訊息怎能不讓天啟激動興奮?
「大荒西極,萬億裡外,西域群山之境,元界——」天啟說話間,微微閉上眼睛,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命竅之內命元流轉,心頭靈光抖動,剎那之間,他便知曉那元界乃是他宿命之地,無論災劫輪迴,終究得去那元界尋道。
丹風子只在一旁微笑,甚是理解天啟的這番心境,但凡此大荒西極之外修元道中人,聽聞天外元界一說,又怎能不驚?怎能不動?
久久,天啟方才睜開雙眼,面上雖平靜,雙目內裡卻依舊跳動著火光,一閃一閃。
「大道如淵,我卻只在尺末之間,今日能聽得項籍道兄與丹風道兄二人這番言語,實在是天啟之大幸!」天啟說話間,接而一頓,雙目神光閃動:「不知道兄可否告知,怎生方能出得此域,到達那西域群山般地域?」
「非是我不肯相告,只可惜本尊命元不全,卻是難記得清了!」丹風子說到此處,看著天啟面上的失望神色,接而道:「不過此間乃屬大荒西極一隅,天外元界諸州地域定在天外便是,只是那天域之外廣闊之極,不比此間,非有大修行,不能相遊搜尋!」
「承蒙道兄指點!」天啟聽聞這般,也不怎得失望,便不加言語,卻在心頭思索著諸般念頭。
「那你我這便出去!」丹風子看了一眼遠處山巔之上的飛翅白虎石雕,接而右手向著頭顱之上的青鼎一指,那青鼎轉動,化作九鼎,接而九鼎運轉,生出一門,正如適才虎溪之底開啟門戶時一般景象。
門戶一開,丹風子便竄了出去,接而天啟也緊隨其後,正在那虎溪之底,周遭散著淡淡綠光,卻是由溪底散出,他只察覺周遭又有了絲絲道門靈氣的氣息,身子不經意得微微一動,生出些許不適,暗道:我修元道,此道本源定在那元界之中,若想得大道,日後必得尋得那元界所在!
天啟這般念頭一定,心神猛然便越是堅韌清明,心頭靈光動,他猛然站定了身子,運起大衍神算的法門來,掐指一算,周身金光衍起,心頭朦朧,半晌,心頭卻是猛然升起一股澎湃仙靈之氣,帶了濃厚清光,那清光內裡更顯出重重山川,接而仙靈清光內裡顯出一點烏光,烏光一閃之間,便是周天元氣,精純無比,元氣內裡有群山闊海無極之地,恍若無限廣闊——
忽而憑空起了大火,諸般景象繼而消失,卦象之內的大火之間,只隱約留了一聲虎嘯之音。
天啟手上去了神演算法門,心頭大衍天經一止,睜開雙眼,回頭向著已然剩下一點光澤的門戶看去,只看得一眼,門戶便消失了去,青鼎一轉,飛回了丹風子的袖中,也沒有了蹤跡。
丹風子旋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遁光,出了虎溪之底,天啟隨之而上。
頃刻間,兩人便上得虎溪跨橋,各自站定。
丹風子笑道:「此番雖未能盡數為道友解惑,我等卻也盡力而為,還望道友體諒則個!」
天啟搖頭笑道:「道友此言差矣,僅是項籍道友那元道三問,便已清了先前我等的約定!適才虎溪之底,卻是我欠道友多矣!」
丹風子笑了笑,道:「道友體諒便好,我得了本尊些許指示,還需得往東海一行,如此便別過了!」他雖然知曉天啟與其門大有淵源,在這關口也是一大助力,不過先前行事卻是壞了兩方交情,此刻也不好再找天啟相幫,只得作別。
天啟思索適才那推算該與元界有些干係,且卦象之終的大火之內,直指虎溪之底的飛翅白虎,以他尊天道的堅忍性子,萬般皆輕,只會隨了天數而行,自然要隨這白虎牽引命數緣法而去。
是以,當下天啟大笑道:「我也不與道友遮掩,先前靈池之事,道友雖算計與我,卻也以元道三問還了因果一諾,你我各有所圖,我也不怪你!此番道友為解禁項籍道兄與本尊而奔走,我也望能盡上一份力氣,只求日後貴尊恢復得本源,能指引一番元界所在,你我便算兩不相干,道兄以為如何?!」
丹風子聽得此言,當下大喜,不由大笑道:「先前是子長小器了,難得道友這等大度心性!」
天啟卻是笑而不言,心頭雖難免有些怨氣,然而為求道,那怨憤卻可拋卻,何況兩方因果早了,只是各憑了本事,各有所圖,他倒也不加計較。
二人相視一笑,丹風子道:「道兄與我門有大淵源,我也不瞞道兄,此番我等要去之處乃是東海之外玉京山!」
「玉京山?」天啟眉頭一皺,這個地方好生耳熟,然而他一時卻想不起來了,只是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