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二人就得被那無窮盡的冥陰風火纏身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便在這千鈞一髮的當頭,天啟心頭忽然靈光一動,卻是想起了當日九首道人渡地劫時先天靈龜殼未遭冥陰火焚,當下大喝一聲,本元運轉,身周藍黑木靈火瞬息大盛,將體內纏綿如針的冥陰風火阻得一滯。隨之,天啟往腰擺下的金色龜殼飾物上一拍,便見一道金光湧起,化作了一方尺許大小的金龜殼。
天啟左手捏了法門,右手向那竭力抵擋冥陰風火的丹風子一指,喝道:「收!」
丹風子修行還要高於天啟,應對自然也較天啟輕鬆了些。自天啟全力運轉本元逼阻陰火的剎那,丹風子便分神注意著天啟的動作,此番見那先天靈龜殼顯現,雙目光華大盛,再看得天啟運轉法門向自己點來,他自然不加躲閃,只是將周遭冥陰風火一擋,身形反向天啟湊去。
隨了天啟法門運轉,一道金光自先天靈龜殼射出,正打在丹風子身上,隨之金光一收,已然將全不曾抵抗的丹風子收入靈龜殼內。
看得丹風子被收入靈龜殼內,天啟將身形一擺,也化入那龜殼之內。
這當兒,周遭冥陰風火已然席捲而來,正將那已然化作丈許大小的先天靈龜殼包在當中,只見先天靈龜殼表層浮出一紋紋金光,光紋一化三,三化九,接而化作大衍之形。那冥陰風火沾上金光大衍,便向著一旁滑開,難以附著其上。
靈龜殼內,天啟見得這先天靈龜殼果然可抵擋冥陰風火,不敢遲疑,當下運轉法門,驅動先天靈龜殼化作一道金光,向著冥陰鬼火崖內裡行去。
金光可破開冥陰風火,速度自然極快,瞬息之間,已然在十多里開外。內裡天啟運轉法門,開了天眼看得清楚,察覺周遭沒了那冥陰鬼火,該當是出了冥陰鬼火崖,當下便運轉法門,停了那向前疾行的先天靈龜殼,害怕再有甚變故。
這先天靈龜殼乃是前古寶物,又為天啟本元凝鍊,是以丹風子雖修行要高於天啟,卻也難看穿內外。他見得天啟手上法訣變化,也猜出幾分,道:「可是出了那冥陰鬼火崖?」
天啟點頭,道:「然,你我這便出去一觀!」
言罷,天啟指向腳下金光盪漾的靈龜內殼,喝得一聲:「起!」
隨了法門運轉,兩人身形盡都自靈龜殼內裡消失,旋即兩道金光一落,都現在那先天靈龜殼外站定。
丹風子向著周遭一掃,只見左右之間雖然寒氣凝做幽藍光花,卻沒了那冥陰風火,幽藍晶亮,相互映照,倒顯出一派亮堂,前方百丈外有一處階梯,冰雪環繞,身後數百丈外,另有一崖,其內陰風滾滾,隱見冥火點點,正是那冥陰鬼火崖。
知曉此番僥倖過得那冥陰鬼火崖,以丹風子深沉難測的心境,也不由大是暢快,轉身向著天啟大笑道:「此番還多虧了道友這上古寶物!」
適才情況危急,丹風子也未曾細看天啟施展的寶物,此刻向那猶自懸浮於空的丈許龜殼定睛一看,目顯奇光,打量得幾眼,方才笑道:「這靈龜殼表生紋理,成先天大衍,當是先天而生,我早先曾聽聞大衍宗有一方傳自前古金仙道行天尊的寶物,喚做大衍玄龜甲,莫非正是此物?」
天啟聽得丹風子言語,心頭一驚,那大衍玄龜甲乃是大衍宗門秘傳寶物,即便宗門之內,也鮮有人知,這丹風子竟然知曉,當真是神通廣大。
丹風子看得天啟面色,曉得天啟心頭驚詫,笑道:「我早便探得你劉氏血脈藏於大衍宗門之內,自然日夜關注大衍宗門,處心積慮近千年,知道此事,也不足為奇!」
天啟點點頭,接而一指點出,收了先天靈龜殼,接而道:「道友當真神通廣大,不過此物卻非是大衍玄龜甲,也非大衍宗門之物!」
提起宗門,天啟不由憶起已亡故的母親雲靈道人,還有那今生再難會聚的父親兄長和祖父天衍,任他心如鐵石,也不由心傷。
丹風子心思靈泛,怎能不知天啟心頭所想?當下便絕口不提此事,卻是指了前方那冰晶環繞的階梯,道:「若我所料不差,前方那階梯之後,便當是本尊封禁之所了,你我這便前去一探!」
言罷,丹風子向那冰晶環繞的階梯當先行去,天啟自然也跟隨而去。
此處冰晶雪光扭曲,那階梯遠遠看去不過百多丈許的距離,實際卻有裡許之地。待兩人行到階梯左右,抬眼望去,只見前方階梯層疊,皆是白玉所雕,晶瑩剔透,內蘊清光,端得不凡。
天啟走在那白玉階梯之上,眉頭微皺,這白玉階梯之內泛著的清光竟然是道門仙光,他向來不喜仙靈氣息,自然心頭不快。
丹風子卻是心神搖曳,他自真靈被化,成了身外化身之後,千多年來一直為解救本體而奔波,此刻終於攜了劉氏後人至此,解禁一事見得眉目,自然難耐心頭興奮。
兩人各懷心事,半晌便上得玉階之頂,自底至頂,正是一百零八級階梯。
一經登臨階梯之頂,眼前豁然空曠,天啟當下便是一滯,只覺一股浩大仙靈氣息迎面撲來,讓他心神為之震顫,周身不暢。
天啟眉頭一皺,前方那仙靈氣息讓他周身不暢,他下意識運轉法門張口一吸,卻是想要吸納元氣,不想卻只有零星的元氣自身後傳來,前方那片浩大空間之中,竟然無絲毫元氣,恍若完全從這一界分割開去。
天啟知曉此番地界不凡,隔絕元氣,也是無法,只得閉了周身竅**毛孔,將周遭縈繞的仙靈氣息擋在體外,這才定睛向前看去。
只見階梯之外便是虛空陡懸,其外更是一片浩大場地,怕不是有十多里寬廣,階梯之頂距地有數十丈高下,數十丈下的寬敞地面皆由白玉砌成,底蘊仙光,其上數十丈靈氣凝舞。那寬廣之極的白玉廣場呈長圓,長十多里,寬側數里許,天啟此刻所在懸階之頂正位於長圓一端。
前方數里許,一片靈霧橫空而鎖,虛空凝化作諸般仙禽異獸,內裡的仙靈氣息讓天啟遙遙望去,都心頭髮冷。
這當兒,丹風子已然大笑著,飛身化作遁光向那片橫空靈霧而去。
天啟雖然不喜仙靈氣,卻也無法,腳下一動,施展神行之法,隨了丹風子而去。
前後不過數里之地,呼吸之間,兩人便已到了那片橫空靈霧之前。降身白玉廣場地表,天啟越發震驚於這片鎖空靈霧。這靈霧周遭有數里寬廣,高淑十丈,內裡禽鳴獸吼,仙靈之氣滾滾如潮。
即便閉了周身毛孔竅**,天啟依然察覺那如潮般得仙靈氣息包裹周身,向那緊閉的毛孔之內死命鑽去,讓他周身微微發癢,大是不暢。
忍住周身不暢,天啟開了天眼,向那如潮靈霧之內定睛看去,只覺周遭靈霧仙光淡去,顯出內裡之境。
靈霧之下有一圓池,方圓數里,池內生水,清光盪漾,盡都為靈氣凝聚顯化。池外有九方,各盤了一根蟠龍柱,其上四爪金龍鎖玉柱,高數十丈。數十丈上,九條四爪金龍雙目生輝,射出九道金光,都正對著圓池中央。在那圓池正中央,虛空懸浮了一顆碩大的圓珠,周遭丈許,呈現血色,內裡血光繚繞,卻不顯陰冷,反倒透出一股宏然磅礴之勢,恍若天下蒼生都須得在這血珠之前矮上一頭,靈池九方玉柱金龍的九道金光便正是匯聚在這血珠之上。
在那血珠之下,有一方玉印,三尺大小,玉印浮在水面之表。玉印透出道道清光,透射入水,只見得那道道清光成符,環繞做一珠,方圓也是三尺,清光珠浸在池中,周身纏繞符咒清光。天啟雖然看了天眼,卻依舊看不透那清光珠表層的符咒清光,只覺那清光珠內裡必定是封禁著此番所尋之人,西楚霸王。
丹風子自然也細細打量了一番,而後大笑道:「早便知道此處禁制為太清仙靈所化,元氣修行難以施為,這才棄了元道,輾轉求得那太清正法,修仙門之術,這千多年來,為得便是今遭!」
天啟在旁聽得此言,這才恍若大悟,明白了丹風子為何不修本尊的洪荒獸道,卻修行了仙門太清道術。
這封禁之處為鎮壓內裡西楚霸王,純以仙靈而化,周遭十多里盡皆隔絕元氣。天啟修元道,於此封禁之處只覺周遭盡都是仙靈氣息,全無半點元氣可吸納,如此一來,如三頭六臂戰魂法相那般耗損過巨的法門都不敢隨意施展,只能憑藉肉身與本體所蘊元氣施為,自然大受限制,而修仙之士,在此處卻是大佔便宜,仙靈之氣濃厚異常,幾乎取之不盡。這也正是丹風子修行仙道的因由,如他所言,為得正是此番破禁!
「道友在此稍候,待我先行一探!」話聲未落,丹風子已然身化遁光,向著清池中央那血珠處遁飛而去。
裡許之地,轉瞬即致,等那墨綠遁光到得血珠左右丈許,忽然便生出九道火光,向著遁光射去。
天啟在那靈池之外看得清切,九道火光乃是從靈池周遭九方那九條盤在玉柱上的金龍口中噴出,那九條四爪金龍一經噴出火光,便在玉柱之上搖頭擺尾,身形扭動,竟然活了過來,扭動身軀,當下要脫開蟠龍玉柱。
九道火光端得厲害,以丹風子的修行,卻也不敢硬抗,怕被火光纏住之後為那九條金龍所困。是以當下他遁光一收,顯出身形,背上丹青巨筆飛至頭頂,虛空一劃,**一道墨綠光彩。那一道墨綠光彩脫開狼毫,旋即便化作一條溪流,蜿蜒盤纏,水珠飛濺,將九條火光微微一擋,乘這一擋得時間,丹風子身形猛然後退,雖未施展遁術,卻不比遁光慢上多少,眨眼之間已然回到了靈池外,在天啟身側站定。
這當兒,那九條火光早將當空而舞的溪流化作一蓬水氣,竄飛而來,雖然威勢浩大,卻漸漸勢弱。
丹風子右手持了丹青狼毫巨筆,橫空便是九筆劃出,九道墨彩化了水流,層疊迎擊而上,將追出裡許的九道火光擋了住。
靈池周邊的九方金龍許是察覺丹風子已然離開靈池中央的血珠周遭,扭曲的身子也靜止下來,九對半丈許大小的眼珠子依舊緊緊盯著靈池中央那顆懸浮的血珠。
「好生厲害,這九條金龍乃是九州龍脈所凝,恍若整個九州所化,莫說凡間修士,便是那上古金仙也小看不得,否則當日陸敬修道人那師祖又怎須藉此物來鎮壓得了洪荒金獸道的項籍本尊!」丹風子收起丹青狼毫,盯著靈池周遭九方的玉柱金龍,面色沉凝。
天啟面色變幻了幾番,而後目不轉睛得看著靈池之上的那顆血珠,緩緩道:「我曾聽祖父講起,我劉氏一脈先祖登臨大寶之後,因顧忌天下修士,曾指派張字房匯聚普天之下的人力物力,在九州之地塑起九座法臺龍陣,抽九州龍脈,合凝劉氏血脈,煉化了一方玉璽,喚做九龍璽,以之為皇璽,時代相傳,可惜漢劉勢衰之後,九龍璽也漸漸沒了蹤跡。此處這封禁之印可是那九龍璽?!」
「道友所言不差,此物正是九龍璽!」丹風子點頭道:「然而道友適才所言皇璽卻並非此璽,當年漢劉高祖委張字房聚合九州之力,而鑄了一對九龍玉璽,其一抽取九州龍脈而成,用以鎮壓本尊項籍,另一玉璽卻僅得其形。此處玉璽方是那得了九州龍脈的九龍璽,漢劉皇室世代相傳之物不過是仿品罷了!」
天啟從未聽聞這等說法,然而他知曉丹風子深不可測,心頭也信服丹風子的言語,只轉身問道「此事漢劉氏後人都是不知,你又如何知曉?」
丹風子大笑,隨之右手一探,自衣袖內取出一物,乃是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玉質古樸,內蘊清光,三層鏤空雕刻,頂部雕有九條四爪飛龍,張牙舞爪,紛搶一顆血玉雕珠,九龍栩栩如生,神態各異。
丹風子將玉印一翻,只見得玉印之面上雕了一行小篆:承天治世汗!
「原來此印竟然落入你手!」天啟只消看得一眼,便知曉這正是漢劉皇室相傳的玉璽,九龍璽!
「我為解本體封印,察探此事千多載,要得這方玉璽,又有何難!」丹風子笑道,接而將手上玉璽一拋,拋予天啟,道:「此本你劉氏之物,今日物歸原主便是!」
天啟面色複雜得接過那九龍璽,輕輕撫手其上,觸其紋理,恍若撫過了兩年餘年前的那段歲月,只覺戰火硝煙,鐵馬冰河,紛紛上得心頭,一時也是心神顫動。
良久,天啟方才收起那九龍璽,向著丹風子行了一禮:「多謝道友成全!」
「不敢,不敢!」丹風子回了一禮,接而話鋒一轉,指了前方靈池之中的血珠道:「此處九龍璽合了九州龍脈,非我等修行可破,若想解禁,只有道友以你劉氏親族的血脈方可破封!」
天啟點頭,當下也不言語,緊閉周身毛孔竅**,腳下一步行出,便已到了數里開外,正站與那顆血珠丈外,腳下靈池翻起一**的仙靈氣息,讓天啟周身越發不暢,只覺忽然掉入了一處沼澤泥潭,周遭都是泥濘腥水,粘稠阻滯。
他閉了雙眼,看得天眼,向前踏出一步,便到得血珠之畔,如此一來,自然驚動了靈池周邊的九龍玉柱,那周遭九方玉柱金龍嘶吼連連,扭曲著巨大的龍軀,皆自那蟠龍玉柱上竄飛而起,向著中央血珠之畔的天啟衝撞而去,張牙舞爪,煞是威勢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