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僧人僅是微微一頓,接而邊走了出去,徑直出了殿門,隨之,無華僧人也走了出去。
片刻,禪宗心佛一脈的苦生僧人開口道:「這位大師有大智慧,以心煉法門破去無因師兄的降魔法門,又以降魔法門破去了無智師兄與小僧的心境,當真是大智大慧,不知這位大師是貴寺哪位高人?」
苦生雖然是問,眼神卻無波動,顯然早已猜出答案,只是求證罷了。
「師伯法號七苦!」無因雙手合十,向著門口微微一拜。
等七苦僧人緩步走出白蓮大殿之時,天啟雖然依舊低頭閉目,面色平靜地傾聽佛音,可背上的冷汗卻開始一**滲了出來,便是他那光潔潤滑的額頭之上也顯出了幾分蒼白。
適才那一剎,他自然清晰得感應到了七苦大師投注在黑色木棍之上的佛家心眼,他甚至感應得到那七苦僧人心神的百千顫動,他敢肯定,那白衣七苦定然感受到了這黑木棍的古怪之處,加之七苦僧人在東林寺白蓮社的地位輩分,天啟腦中百千念頭瞬間一閃,便明白了許多事情。
看這七苦僧人的反應,該是之前曾見過這種黝黑木質,加之這僧人在禪寺之中的崇高地位輩分,定然是曾經見識過那紅盒之中封印的黑木!如此說來,七苦僧人亦是應該清楚當年道生大師的過往密辛以及那佛門封禁法印。
七苦停下的那一剎那,天啟心頭這百般念頭瞬間閃過,直認為這七苦僧人定是識破了他,要擒拿於他,好收回他淨土宗的禁物。天啟也忍不住便要搶先出手相搏了。不過七苦只是微微一頓罷了,在天啟心頭猶豫之時,他又繼續邁步前行,彷彿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一般。只不過,那凝聚於黑木棍之上的心神波動又怎生瞞得住天啟呢?
看這七苦緩緩向外行去,白色僧袍微微飄蕩,天啟心頭禁不住再一次揣測起了這七苦僧人的用意,或是完全便是個意外?還是這僧人心頭另有盤算?天啟看這七苦消瘦的背影,直覺感應此人定然察覺了古怪,只是他也不知七苦的心頭盤算。
便如此思索著,忽然,天啟腦海之中升起了一個難以抵禦的可怕念頭。
「看這七苦的修行地位,加之他對黝黑木棍的反應,此人定然清楚當年之事,也知曉這黑木的來歷和封印禁法,若是生擒了此人,不怕解不開封禁。」
這個念頭在天啟心頭之內一轉,便消之不去,他面色變幻,默默思索計算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腦袋又低了一些,過得半晌,他才微微嘆氣搖頭,去了那個忽如起來的突兀念頭。
天啟微微抬頭,只見那琉璃寶光池中佛光依舊,檀香存留,法會諸人也開始散了去。
一聲佛號緩緩在大殿之內的佛光之中流轉,琉璃寶光池內的碩大白蓮隨了佛光緩緩轉動著。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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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天際散射出一片潮紅,那潮紅透過天際交織的雲團,斑斑點點得映照而下,微微還帶著些許暖意。
那半山青巖之上,天啟望著血紅色的西下斜陽,耳中聽著松濤陣陣,沙沙作響,儘管面色淡然,心下卻並不平靜。按著今日那七苦僧人的些許變化以及那僧人輩分推算,他有九分把握,那七苦僧人該是對這段關乎紅盒黑木的東林舊事頗為了解,且定然因該知曉明王御魔經被竊一事,二者結合,那僧人也不難從黑色木棍的古怪猜到自己得了道生遺留的紅盒黑木,只是他為何卻不點破?天啟皺了眉頭,卻思索不清,越發煩亂。
等斜陽沒入地平線片刻之後,天邊最後一抹紅霞也被青色的月華淹沒,只餘漫天清輝,在松濤聲中更顯得冰冷沁人。
青巖之上的天啟合著的眼皮微微一跳,稍頃,身後便走出了一位白衣僧人。
那白衣僧人顯出身形之後,上前一步,走到天啟右側,微微一笑道:「火生,我師尊知曉你天姿驚人,想要見見你,今次能得他老人家指點,你之修行只怕又有進展,他老人家天人一般,我等皆難及萬一!」
無華說話間,向著白蓮塔林之處遙遙一拜,面上滿是崇敬,顯然對那七苦僧人敬若天人一般。
天啟心頭自然大驚,面上只是沉默,也不答覆無華的言語。而那無華也不催促,只是站立於那突巖寒風之中,白色僧袍飄飄。
過得半晌,天啟方才回身看著無華那俊朗的笑榮,微微點點頭,面色淡然,心底卻是驚濤駭浪,果然如此,那七苦僧人果然看出了端倪,之前所想無論有幾分成算到底還是推測,此刻無華輕輕一句話,便證實了天啟的猜測,他又怎能不心頭激盪?只是那七苦如此便召見自己到底所圖為何?
無華自然不知道天啟心頭的心思,只當天啟心情激動才有此表現。
他今日隨了七苦回到塔林之後。他師尊七苦僧人馬上便問起天啟的來歷,無華心頭驚詫之餘,自然是將前後情景完全講述了一遍,從南蠻荒野遇到赤身**的火生開始,一直講到天啟修行心煉法門,竟然數月之間便得了雲開雲散的境界,誇讚其心境沉穩淡然,異於常人,雖體制特異,不可修行降魔法門,卻有大智慧,前程不可限量。
七苦僧人聽完之後,思索半晌,最後也未多說什麼,只是著他去把那火生帶入塔林,好見上一見。
想到七苦師尊最後吩咐之時微微顯出的異常之態,無華心頭又是詫然,又是為火生高興,他從第一次在那火海荒原中見到赤身的火生,便對這清秀的少年有一股莫名好感,此刻見得自己那敬若天人的師尊看重火生,他心頭自然為火生高興。
無華僧人面上帶笑,引領了天啟入得塔林之內,中央白塔之前,方才停了下來。
「稍後塔門開啟,你只需按著我所說的進去就是,莫要擔心。等入了塔林下層,見到我師尊之後便按著他老人家的話去做便是,他老人家修行神通,世人難及萬一,今次你能得他老人家的青睞,乃是莫大的福緣!」
無華向著火生低聲言道,天啟自無心思聽無華講述這些,他壓住心頭激盪,微微點點頭,算是應了無華之言。
無華這才雙手合十,朗聲道:「請兩位師兄開啟塔門!」
無華話聲剛落,白塔兩側的暗影之中忽然閃出兩團金光,金光之內顯出兩個長鬚長眉的老僧人,一個託了一個紫金降魔缽,一個持了一柄錫鐵禪杖,正是守護淨土宗塔林的兩位守護長老,乃是淨土宗無字輩年紀最大修行最深的兩位僧人。
天啟上次前來盜經來得隨意,去得匆忙,雖然知道塔門之外有高人守護,卻未曾仔細察看,今次見了這兩位老僧人,他自然用心留意,畢竟過會兒是敵是友還不一定,若是內裡那七苦僧人此次相招是要收回紅木小盒,今日只怕需得打出東林寺,而這兩位守護老僧便是一道關卡。心頭懷著這般念想,天啟看著那兩位守塔老僧,默默測度他們的修行。
那兩位老僧一言不發,也不同無華言語,只是兩人各在白塔塔門的位置上一撫,口中默唸了經文法咒,兩道金光亮起,隨之塔門方才開啟。自從前些時日白塔被外人闖入之後,他二人便一直開啟白塔守護禁法,此時得了七苦僧人的意思,兩人合力方才開啟了禁法,開了那塔門。
無華知道這兩位守塔師兄的性子,馬上也不多說,深深看了天啟一眼,轉身便向著前方那高塔深深行了一禮,口中默默誦唸:師尊安好!
天啟儘管心頭有事,看著這無華僧人,也覺那七苦僧人著實收了個好弟子,僅這一片忠孝,便大是難得。
然而,此時此刻又有誰人能知,這無華僧人終究竟是因其師而遭了劫數?因緣干係難以測度,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接而,天啟便隨著那兩位老僧走進了塔門,再一次入了這東林寺有名的舍利塔!
那兩位老僧將天啟引入到塔內之後,便出去了,只餘得天啟一人在內。
在那廣闊的石窟之中,天啟不由自主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巨大佛像,一陣心神顫動,暗自讚歎這佛像玄妙。
略微感慨之後,他便按著無華先始的指示向著西側的石窟通道走了下去。
這向下蜿蜒的石窟通道之內沒有燈火,一片漆黑,不過天啟天眼看的清切,兩側石壁之上一樣雕鑿了佛像小石窟,且這通道看似深不可測,其實卻不很長,約摸拐了數十丈之後,天啟便看到了前方不遠處有一點金色光點,他曉得那便是七苦所在的塔林底層了。
稍頃,天啟便入了那點金光之中,只覺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處石窟,同上面相比卻要小得多了,只不過天啟卻覺得這微小石窟曠闊無邊。
石窟四壁乾淨整潔,也無佛像雕鑿,內裡空無一物,只有中央豎了一處蒼青石臺,石臺之上有一品蓮臺,蓮臺之上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白瓷壇,在那石臺之側,盤膝坐了一個白衣僧人,正是淨土宗的七苦僧人。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