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苦僧人

洪荒元道 轅三 第1頁,共2頁

再說天啟右手又掐動幾下,忽然便停住了,周身黑光盡都斂去,看著那天際的層層魚鱗金雲,面上顯出幾分古怪神色。

適才天啟心血來潮,運起大衍神算,靈光一閃之際,竟然使出了大衍艮訣。先前在大雪山時,他施展大衍艮訣便差點兒走火入魔功法反噬,今日鬼使神差,竟又施展了這法訣,卻無遇到上次那般吃力情景,反倒元神通潤,比之前靈動幾分,想來是佛門煉心之道讓他有所感悟,心境越發通明,大衍神算也更上層樓了。

這些變化,他都不及思索,只是想著適才推算。

經那艮印牽引推衍,他察覺心頭那方陰雲越發沉厚,陰雲壓迫之下,心神都生出些許戰慄。最為古怪的便是,今日推算之時,在這陰雲之中忽然生出了一點金光,雖與陰雲兩色絞纏,卻不顯突兀,恍若一體,同生同滅。他心頭揣摩,那金光之兆應當預兆著此行目的,該是關於那黑木封印,想來近日又能有大突破才是,不過那金光生於陰雲之內,與陰雲同體生滅,卻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思索片刻,天啟依舊難解其中精義關聯,便搖頭放棄了,這一搖頭,忽然瞥到肩上小蛇兒那昂頭呲舌的模樣,一點熾熱白光在那蛇頭之頂尤其刺目,他心下大是震驚。

這是何等地方?這蠢蛇兒竟然名目張膽便顯元氣熾火,莫不是想讓淨土宗上下鎮壓了他這‘妖孽’不成?

天啟心頭震顫之下,左手猛地在那蛇兒頭頂一拍,沉然重力一下,硬生生得將那點火靈拍入到蛇兒體內,適才齜牙咧嘴的蛇兒給那沉重之極的手掌一拍,也不禁暈頭轉向,雙眼金星四射,晃晃悠悠得搖盪一番,便軟綿綿得趴倒在天啟肩頭。

火蛇兒接而變回了原先的灰土模樣,暈暈乎乎得趴在天啟肩頭,這當兒,他察覺到左肩之上幻陣之中的冰蠶發出幾聲嘿嘿直笑,那幻陣雖然精妙可以隔擋開外人察探,不過又怎能阻隔天啟這個佈陣之人?

嘿然之笑入耳,天啟壓住心頭的擔憂,也莫名得暢快了許多,左手上肩輕輕撫了撫蛇兒,苦笑著道:「蠢蛇兒啊,這一次是我大意了,倒也不能怨你。」

那蛇兒聽著天啟軟言撫慰,又得了天啟輕撫,搖頭晃腦貼上天啟手掌,輕輕蹭著,很是乖巧。

天啟看了看東方天際的天光,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自語道:「今日法會便要開始了,這便過去吧。」

說話間他下了青巖,在輕微漫漫的松濤聲中,向那山谷之內白蓮殿漫步行去。

……

天啟步入大殿之中,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坐在上首的白衣僧人,只覺心神一緊,曉得此時此刻萬萬不敢大意,默運了佛門心煉法門,這等法門無需靈氣,只是心念一轉,周身便生出幾分寧靜沉和。

端坐上首的白衣僧人雖然依舊閉著雙眼,可依著佛心天眼通的神通,自然看到了盤於天啟右肩的小蛇兒,不過卻未在意這小灰蛇兒。佛家天眼神通在天啟身上一掠,看得天啟身上的氣息寧靜之中帶著幾分佛性,旋即便收了回去。

天啟平心靜氣,心神雖然察覺到天眼通一掃,卻裝作不知,只是盤坐與後方,雙手擺放與雙膝之上,靜默不語,心煉法門自轉,雲開雲散。

琉璃寶光池內金光流轉,檀香四溢,碎瓣兒狀的金光隨著香氣瀰漫大殿之中。在這檀香佛光之中,諸位高僧靜默打坐,或手持念珠,或輕搖法輪,口中默誦經文,上首的白衣僧人只閉了雙眼,也不誦經,也無念珠法輪之類器物。

又過得片刻,無因僧人手中轉動的念珠停止下來,先轉過身來向著白衣僧人雙手合十:「請師伯指點弟子修行!」

那白衣僧人無甚顏色,只是微微點頭。

無因知道這白衣僧人的性情,也不覺意外,轉過頭來向著眾人言道:「佛有大慈悲,要我等辛苦修行,降妖除魔,度世間萬物,方可得正果!」

「師兄此言不妥,心中有佛,便已是正果之身,何需辛苦修行那心外之物?況且我佛慈悲,西方極樂接納自然萬物生靈,何需我等去度?」無智老僧接而道,面色平靜。

「師弟此言繆也,世間萬物心中自有魔障,不超度魔障,怎得佛心?魔障難除,自然需我等去度!要度世間萬千魔障,便需我佛門上千法門,不修我佛傳下的法門神通,怎生度得那萬千魔障?」無因說話間,手上念珠轉動,額頭之上金光一閃,顯出一顆滴溜溜轉動的金舍利,那舍利金光之中微微顯出些許影像,恍若羅漢一般。

「法門神通盡都外相,我等理佛,只需靜心虔誠,只待佛心圓滿,便可升入西方極樂光世界,眾人自有佛念,因緣牽引,佛心自動!」

無智話聲依舊平淡,只是微微張開雙眼向著前方一看,目光之中金光流轉,雖然無甚法力波動,只是眼前忽然便顯出金光萬道,內裡恍若有花草樹木鳥獸魚蟲,瓔珞華蓋之下佛影重重,梵唱陣陣,恍若西方極樂世界。

旁邊諸人看得無智雙眼一看,便顯出如此極樂光,心頭都是震顫,看著那極樂光界,唸誦我佛法號,阿彌陀佛。

無因也向那極樂光界合十一禮,讚歎道:「師弟竟然已修至這般境界!」

「只是,」無因話鋒一轉,微微搖頭:「如此修心,縱然己身得入西方極樂,卻是小乘佛道,不是我佛大慈悲,難得大乘傳承,唯有度盡萬千魔障,接引世間萬物入我極樂,方是大慈悲,如此方能得上乘傳承,終究得那極樂正果!!」

「願隨我佛大慈悲,化盡世間萬千魔障,接引塵世億萬生靈入我西方極樂!」

無因搖頭嘆息,手上念珠依舊轉動,額頭之上金舍利微微一恍,化出一尊三頭七臂的羅漢法相,或持寶劍禪杖,或持金剛缽盂,或持瓔珞華蓋,或持通火紅蓮,那羅漢法相之三頭多面顯出諸般表情,或怒目相視,或面色平靜,或森然冷視。

無因話聲剛落,白蓮殿中眾法煉一脈的弟子盡都雙手合十,同聲道:「原隨我佛大慈悲,化盡世間萬千魔障,接引塵世億萬生靈入我西方極樂!」

聲浪飄忽,白蓮殿中金光隨之抖動,每位弟子額頭都浮現金光,性命修持的舍利盡都微微轉動,佛光流轉,檀香陣陣,凝合一片,聚於無因頭頂那羅漢法相身後,金色佛光恍若汪洋一般,興起陣陣波濤,波濤聲中迴盪著禪唱佛音,在那禪唱佛音之中,三頭七臂的羅漢法相射出刺目金光。

密宗紅教信仰大日如來佛,若是分屬,也屬法煉一系,薩雲看著無因頭頂上空的佛光金海之上那三頭七臂的羅漢法相威勢無邊,似眨眼間便可蕩平世間魔障,也隨著法煉門下雙手合十,金色法輪迅速轉動,化出一片耀眼光明,助長了那羅漢法身之威勢。

「爾等著相了!」無智老僧口中接而便宣了一聲佛號,雙眼猛地張圓,內裡雲開雲散,日升日落,恢宏之金光從中洶湧而出,凝成一片金光,內裡花草魚蟲盡都禪唱,土木山石全是金光琉璃之色,恍若西方無量光世界,在大殿上空同那羅漢法身周邊金光爭持起來。

殿中除了無智老僧之外,尚有幾個修行心煉的弟子,不過盡都修行淺薄,雖盡都隨無智老僧莫運心神,然而卻無法助得上無智大德。

「我佛慈悲!」苦生僧人乃禪宗愣伽一脈,自然不會宣阿彌陀佛的佛號,不過他心佛宗修行之道同無智僧人相似,同是注重修心之道,此時看著無智僧人勢單力薄,雙手合十,唸誦愣伽經文,那經文剛一離口,便化作金光佛文,湧入到無智僧人雙眼神光所化的極樂光界之內,梵唱之聲越大,堪堪勉強擋住了對方羅漢法身的些許威勢,只不過,終究還是一分一分退了開去。

再說天啟,卻是在一旁睜大了雙眼,注視著兩方鬥法,右手無意識得撫著黑木。

他雖上得白蓮秘境早已數月之久,天啟卻還尚是首次見識在座諸位僧人的修行功法。白蓮殿中金光燦燦,兩股金海相互爭持,三頭七臂羅漢法相怒海雄濤,極樂光世界梵音不斷。天啟看得心頭微微一動,暗自比較一番,心頭自語:這般修行卻是不低,可比道門大派掌教,那無因僧人可化法相,雖未凝實,只怕也比父親的修行要高上幾分,或許同東崑崙玉清宮的紫罡道人相若,而這無智僧人雖然無大降魔法力,境界卻更高,心佛之光護持,竟似乎比玉清宮得了玉清天罡傳承的紫罡道人的境界還要高明一些,當真不可小覷。

天啟看著殿內兩脈鬥法,心頭這般思索,也無念頭去助那無智僧人,什麼法煉心煉,與他而言,皆是外道罷了,非他所修,且以他此刻神通,還看不上那無字輩幾人的修行。此番他上白蓮秘境為得只是那被佛門封印的黑木之謎。

白蓮殿中金光四散,佛音禪唱混了檀香瀰漫四周。

忽然,殿內一寒,依稀閃過一道白光。

天啟定睛一看,天眼之中,看得清切,那耀目的森然白芒竟然是一雙眼睛,便是那坐在上首的白衣僧人。天啟早知道這僧人修行深厚,讓他震驚的是這僧人的目光之中充斥著的竟是森然殺意,渾然沒有佛教門徒的慈悲。

「阿彌陀佛!」白衣僧人雙眼向那羅漢法相一看,白光一閃,竟恍若利劍一般劈開法相周邊的重重金光,最後那威勢驚人的羅漢法身也在這銳利白芒之下消失了去,只餘得無因僧人的金舍利在他額頭懸浮。

無因看著是白衣僧人出手,自然不敢相抗,忙收回舍利。

白衣僧人閉了雙眼,伸出右手向那極樂光界屈指一彈,催生一道刀狀寒光,只是一閃,便化作碩大刀芒,將無智雙眼眼神化出的虛影劈成了一捧金光,禪唱之聲戛然而止。

無智微微一顫,自然也不敢相抗,微微低下腦袋。

等金光消去,白衣僧人站起身子向外走去,依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等他走到天啟身邊,忽然頓了一頓,佛家心眼看得清切,天啟手上正拿了一塊黑色木塊,那黑木之中似有光澤流動,然而再一看,黑木粗糙,又似乎僅僅是普通木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