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淨土黑木

洪荒元道 轅三 第2頁,共2頁

便在天衍道人要伸手閉上那紅木盒子的時候,忽然又起變化。

只見黑色枯木之上也泛起了一層金光,朦朧金光之中生出朵朵金蓮,金蓮之後生出尊尊佛陀、羅漢法相,有梵音禪唱,同那紅盒之上的菩提護持佛陣一般。

隨著佛陀梵音之後,又顯出一道金色佛光,金光周邊,依稀有金身巨人,手持韋馱杵,雙目雷電閃爍,威勢駭人,巨人身邊有金光天龍飛舞,飛花流螢之內妙齡少女輕紗曼帶,凌空九轉,妙音叮咚,其下有五戒夜叉,身高百丈,夜叉之頂盤了一金剛巨鳥,頭生碩大黑色毒瘤,更有修羅呈現厲鬼之形,另有妙音七閃的緊那羅,還有蛇頭人身之摩呼羅迦眾,卻是佛門八部天龍眾法相,似虛還實。

等這天龍八部眾顯出,中間一捧沖天佛光之內更是顯出了一尊碩大金翅大鵬法相,那金翅大鵬一聲長鳴,睥睨天下,龐大威勢讓天衍道人的面色一變,這乃是八部天龍與明王法相,只怕也只有那舍利大成、修到大乘淨僧境的佛教僧人方才有能耐召喚其法身護持吧,這般想著,他心頭越發震動,需要明王法相護持,這枯木到底是何物?

原來是黑色枯木上殘留的獨角黃蛇氣息被天啟身上的木性法門氣息近距離得一激,黃蛇氣息膨脹半晌,這才激起了鎮壓這黑色枯木的佛教封印,以致於金蓮現形,顯出佛陀羅漢,更有八部天龍眾,明王法相。

天啟能清晰感應到那黃蛇氣息,而且天生天眼,自然看得清楚。佛門法印一現之後,那金蓮化形、羅漢和佛陀法相紛紛顯現,八部天龍眾站定八方方位,擺出陣勢,大鵬明王法相駐了陣眼,生出一股奧力,將那枯木整個從這一空間中隔絕了出去,如此一來那一絲黃蛇元靈氣息沒有了憑依本體,其氣息又無實體,並無法力,自然就隨之消失了。

天衍修行深厚,也看得出來,雖然那黑色枯木依舊擺在紅盒之中,可那氣息卻被陣勢從空間隔絕出去,他心下奇怪,不知這黑色枯木之中到底有何玄奧,值得佛門僧人如此費力封印。

再說那黃蛇氣息隨黑色枯木被封印而消失之後,天啟身上頓然沒了壓力,神情鬆動下來,看著那佛光包裹下的黑色枯木,心頭滿是驚奇和興奮,曉得這段黑色枯木定然是同那木質古經一般來歷的存在,或許還要奇妙一些。

天衍看著天啟神色恢復正常,知道孫兒明曉這之間的變故,傳音問道:「適才究竟有何變故?」

天啟略微整理思緒,便將剛才之事講了一遍,天衍沉思片刻,琢磨其中的關鍵奧妙,忽然傳音道:「依你所言,似乎是氣機牽引,那黃蛇怪物只是一縷氣息,該是受了你氣息牽引方才顯出法相,卻沒有法力,你只需收斂氣息,只開了天眼去看,便當無事。」

天衍雖口中淡然,心頭卻很是驚訝,沒想到那股氣息如此怪異強大,而自己竟然全然感覺不到,如此推測,或許是命竅元靈氣息,只是這等命竅元靈不是魂魄,而是命竅之內的真靈,需要開了頂上三花,能看透幽冥六道輪迴之時,方才能看得到。而天啟此時修為雖然怪異,卻也不可能到了那等境界,或許又是那古怪法門之因,他心頭揣測,倒也**不離十。

這般思索,他心頭一面想那到底是何物的氣息,另一面不禁有些擔心天啟,不曉得天啟所行的這條路到底通向何方,他如此想著,看了看天啟微顯得興奮的面色,心頭隱約覺得憂愁,仙道修行雖然清苦孤寂,卻還有眾多同道中人,前輩指引,而小天啟走得這條路卻不知通向何方,也無前程指引,孤孤零零,自己也全然幫他不上。

天啟卻完全不知道天衍在想些什麼,他看著那截黑色枯木,手慢慢便摸了上去,不想卻僅僅能接觸到那層佛光,他平心靜氣,將身上的氣息完全收斂起來之後,整個人又成了原先那個略顯得平凡的少年。

半晌之後,感應到那被隔絕在封印之中的黃蛇不再折騰掙扎,那明王法相和佛光也就漸漸得消去了,黑色的枯木落入天啟的手掌之中,天啟手上微微一沉,面上卻是一笑,果然如此,他之前所得的那捲木質古經也是很重,看來這二者應該有不淺的關係。

「師叔,這古木,你是從何而得?」天啟撫摸著那古木,抬頭笑著問道,言語之間也恭敬得很,讓道末聽得心頭舒暢。

道末心裡舒心,笑了笑趕緊說:「這古木也有些來歷,不過不是我道門之物,卻同佛門有些淵源。」

「哦,你且細細說來。」天衍指著身前石臺,讓道末坐下。

道末恭敬行禮,而後坐了下來,開口講道:「這古木乃是我前些年從江西東林寺得來。」

「東林寺?可是那江西廬山的東林寺?」天衍眉頭一動,那東林寺乃是佛門淨土宗的發祥地,在修行界上也有盛名,不過想來道末去的東林寺只是前山寺廟,定然進不得那後山的密境之中。

道末點頭,而後接著道:「就是江西廬山的東林寺,那寺院頗有些聲名,不過其中的僧人卻沒有多少神通——」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想起了剛才那紅木盒以及黑色枯木上顯現出來的佛光,覺得之前是自己修為低淺,看不出人家寺院僧人的神通,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紅,輕咳了聲,接著道:「也是我修為低淺,看不出那些僧人的神通!」

天衍笑笑:「那前山寺廟之中也沒有幾個有修行的僧人,你且接著往下說。」

道末聽不大明白前山寺廟究竟是指什麼,不過也不敢細問,接著說:「我前些年依靠世俗界的勢力金錢,四處搜尋古籍。有一日,一個和尚尋上門來,說有一古物,願意賣給我,我開始看那和尚眼神飄忽不似良善,便沒有在意,只是含糊答覆,若有奇物,定會依了他的價錢。」

「過了幾日,我都忘記了那事情,那和尚又來了,卻是攜帶了這小紅木盒與我,我看過之後,果然是一件稀奇之物,雖然不曉得有何妙用,卻明白定然是了不得的東西,馬上就出高價買了下來,過後我又參祥了好些天,卻沒有絲毫進展,於是我便上了那江西廬山東林寺,想要探尋這古木的隱秘。」

道末頓了頓,接著講道:「我在東林寺查詢了好些時日,期間又捐上了一大筆錢作為寺廟修繕之用,才打探到一些資料,原來那兩個賣古木的和尚竟然已經去了別的寺院掛單去了,提起他們,接客的知事僧人都不願多談,後來經過多番打探,才知道那兩個僧人前些日子在寺廟後山水潭禁地側地的一棵羅漢古松下面掘走了寺裡的一樁古物便逃出去了。」

道末自然會詢問古物的來歷,後來還是又加上了一筆香油錢,才從那知客嘴裡掏出來,原來那禁地本是當年東林寺的道生大師的禪房所在,後來道生大師反出淨土宗佛門,那一處禪房便被東林寺白蓮社的慧遠祖師下了封禁,不許門下弟子擅自進入其內,相傳那一片禁地之中有當年道生和尚留下的一些物事,還有一個隱秘說法,就是那禁地之中被慧遠祖師封禁的邪惡古物就是當初將將道生大師迷了心智的邪道物事,正是那物事讓道生大師後來叛出了東林寺淨土社,也叛出了整個中土淨土宗。

道末說話間看了看天啟手上的黑色枯木,也開始覺得那木頭有些玄乎,可能那傳說還真不假,起了這個念頭,他不由有些擔心,這物事別也迷了天啟的心智才好,否則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道生大師——」天啟口中喃喃自語,心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得好好打聽一番這道生大師到底是何方神聖,這盒中黑木定然與自己的修行有大關係,想來這道生大師可能也與自己是同路之人,他後來修行得那無仙無佛法門,或許就是——天啟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定了心思,日後要探個究竟。

似乎曉得天啟心中所想,天衍道人緩緩開口道:「道生乃是千六百年前淨土社始祖慧遠的得意弟子,繼承了慧遠祖師心脈一宗的衣缽。聽聞此人在百歲之前,就已經修成了淨僧境的中乘功果,踏入了淨僧境的上乘修行境界,乃是當時修行界中天才橫溢的人物,頗為了不得。」天衍言語之間,讚譽非常,雖然佛道不同流,但是修行卻是一樣艱難,要想修到上乘境界難之又難,一般的僧人修行都須得好多世的積累,能以一世之功就修出上乘功果的少之又少,道家修行也是一樣艱難,他修行了五百多年才機緣巧合得跨入上乘境界。

「不過道生修入上乘境界之後,竟然忽然提出了佛無淨土的大逆觀點,更是宣揚苦修佛道證那仙佛功果乃是愚不可及的行為——」天衍道人說著,微微搖頭嘆氣:「聽聞前輩所言,這道生僧人後來被淨土慧遠趕出了淨土社東林寺,不容於佛道兩派,後來便沒訊息了,聽聞走火入魔魂飛魄散了,不過具體如何,卻是沒人知曉。」

天啟心頭記下祖父所講的這些典故,點了點頭,將那黑色枯木放入紅木小盒之後,向著道末躬身行禮:「天啟謝過師叔的厚禮!」

說著,他便將他小盒收入懷中。

天衍道人看了看道末和天啟,心頭暗道:難怪我先前推算總覺得兩人之間還有其他機緣,原來便落在了這黑色枯木上。

道末知機,看著師尊與天啟兩人都不講話,旋即就退了出去。院落之中便又剩下天衍道人的祖孫二人。

天衍看了天啟良久,才開口道:「道生後來的變化定然與那枯木有干係,你日後修行參祥須得小心,莫要被迷了心智。」

接著,他心下嘆氣,如今天啟所走之路只怕已經非是佛道之流,怕是同那道生和尚真得一般了。

天啟看著天衍面色,微微一笑:「祖父莫要擔心,萬法同源,殊途同歸,我自參悟天道玄奧,己身外物皆乃是道,又如何會被外物所迷?」

這般說著,他感受著袖中那紅木小盒內的微弱氣息,心頭竟然有些興奮,似乎連本元命竅也隨之興奮得戰慄,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不由自主地戰慄,不過他卻隱約感覺到,似乎就是那些不起眼的枯木承載了他這一輪迴的命運!

天衍也笑了笑,心中還是擔心,他不是拘泥守舊之人,不過還是始終相信仙道乃萬妙之門,只是,這孫兒身上有太多的未知讓他驚奇,他也隱隱感覺天啟自然有他自己的道路,是以這些年才會默許了天啟的這些怪異修行。

至此,已是傍晚時分,兩人打坐參悟,修晚間功課。

*****

第二天清晨,道末再到了小院之中,卻發現兩人早已不在了。

他在院中的石臺上發現了一封道末留下的信箋,其中當先寫了:‘春秋五轉,你與天啟另有機緣。’

而後是留了一句偈語,曰:‘灌溉五華植靈根,七液洞流衝廬間。回紫抱黃入丹田,幽室內明照陽明。’

道末收好了,喃喃自語:春秋五度,那就是五載之後了,師尊神機妙算,我卻是難以揣測了,罷了,還是好好修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