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衍一愣,他對天啟瞭解頗深,曉得這孫兒一心求道,只尊天數,雖然沒能達到視萬物為草木枯石的境界,卻也等閒不為外物羈絆,此刻怎會忽然生出這等念頭,要插手他人緣法?當真古怪。
他內心思索間,再看一眼天啟,見天啟依舊那般默默地看著他。
天衍道人不禁微微苦笑,他從小修行的就是這大衍神算之道,至今已是五百餘年,知曉萬物變化自有玄奧,輕易影響變動不得,所以向來只是清靜修行,等閒不願干涉外物,任他外人生死輪迴,盡都不過是天道變化之中的滄海一粟,不值一提。所以按著一向的心境,他自然是不會干涉這凡俗事情,不過此刻見了孫兒那等目光,他也只能苦笑著點點頭。
天衍邁出一步,等步子落下之時,已到山腳之下,而天啟雖然不懂道門縮地成寸的法門,卻也有自己的神行本事,腳下一步也隨著天衍道人,到了山腳之下。
不多時,先前那幾人也都行到山腳之下。
猛地看見天衍道人祖孫,那幾人都是一愣,曉得今番遇上了高人,心頭都是一驚,不知是不是剛才晚輩的言語得罪了這兩人,是以這兩人前來阻撓。
「暫且停下腳步,聽我一言!」天衍道人腳下一動,便到了那幾人的眼前,天啟自然跟在祖父身後,他私下裡再打量了一番那面帶痛苦的老者,心頭總覺得跟這老者有些緣法,也正是因此他才會生出救助的念頭,否則按著他的如水心性,哪裡會理會身外閒事,去幹涉那天道變化?
那幾人看著天衍腳下步法如此神通,再一愣之下,都定住了身子,謹慎得看著天衍道人,天啟一直跟在天衍身邊,他們倒沒有在意,只道是被那道人帶著的。
天衍看著幾人都停了下來,微微一笑,看著那老者道:「你頭頂天靈三色變換,靈根受損,乃是因你先前修行不得法,強行灌溉五華植入靈根,如今身遭痛苦,乃是因果報應,以後切忌。」
那老者本來心頭忐忑,此刻聽得天衍道人如此清楚得指出了自己的痼疾所在,連忙從兒子的背上掙脫了下來,推開前來攙扶的兒孫媳婦,癱倒在地上,忍住痛苦出聲道:「仙長神通,後輩柳陽明,望仙長指點!」
那老者身後的兒孫也都趕緊隨之跪倒,同聲道:「望仙長慈悲!」
天衍也不答話,右手一招,幾人便被一股柔氣掀起,難以跪下。
他看了看身邊的天啟道:「你且退開,待我凝聚靈氣為其醫治!」
天啟點點頭,回身走出十多米,右手把玩著那截未曾雕刻的黝黑木根,雙眼卻看著這邊的景況。
天衍看著天啟走開之後,右手隔空一抓,一道道的靈氣匯聚向他的手心,盤旋停聚在他的手心之中,瞬息之間便凝成了一團濃厚的靈氣,閃著奇異的光華,他右手輕握,將那靈氣團捏在了掌心之中,一運道法,再張開掌心之時,那團靈氣已經化成了一點六色靈液,天衍道人也不用道體元胎出竅,直接利用元胎中早已開啟的六處靈竅,將那靈氣通過道體元胎化出了六色靈液。
「入定靜修,灌溉五華,重塑靈根!」天衍言罷,右手在那老者額頭一拍,已經將那點六色的靈液拍入了那老者的天靈,直接打進了那老者的丹田靈根之上。
那老者曉得機緣難求,盤膝而坐,專心運用法訣,引導那點靈液灌溉五化,重塑靈根。這一來,卻是成就這老者的一番機緣,一般人修行,灌溉五華植靈根之時,用的不過是自己凝結靈氣打熬而成的單色靈液,此次這老者經過天衍道人一番救治,卻是用六色靈光重塑靈根,不僅去了之前修行的痼疾,對日後修行也大有好處。
旁邊那六人看著老者就地打坐,面上雖然依舊痛苦,但是卻漸漸安靜下來,都曉得眼前這白衣白髮的高人前輩使了神通救治老者,心頭都感激的很,連忙又要拜謝,卻被天衍抬起,跪拜不下。
「爾等去看護他即可!」天衍指著盤坐於地的那老者。
那幾人都是聰穎機靈之輩,看天衍的神情知道他不喜如此,也不堅持,各自躬身行了一禮之後,就圍在了那柳姓老者的身周了。
天衍本欲這便離開,可他一看孫兒的眼神依舊在那柳姓老者的身上掃過,他心頭一動,暗暗琢磨,這天啟孫兒平素也參悟大衍神算,明白天道變化之理,怎得今日卻如此牽掛這柳姓的娃兒?
心裡這般琢磨著,天衍右手恰指就推算了起來,這一細細推斷,心頭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天啟在日後還與這柳姓娃兒有些牽扯緣法,難怪性情淡然的天啟這次會如此顧念此人。
天衍道人心頭一動,暗自道:如此說來,這柳姓娃兒與大衍宗也是有緣,不如——
心下略微思量,天衍道人便定了主意,走到孫兒身邊,祖孫二人靜靜站在那裡,盡都看向了月牙東掛的方向,與這裡便開始日行一次的天道參悟。
天衍與天啟祖孫兩人觀那月行天際,星光變化,參悟天道玄奧,自不再提。
月起星轉,轉眼之間就是一夜過去了,這一夜之間,天衍和天啟祖孫各自參悟,靜立於道旁樹下,動也未動。
等朝陽初起時,天衍運起道體元胎,收斂全身精氣,並沒有吸納那朝陽初升時天地之間的活躍靈氣,而是看準朝陽初升的剎那,吸納了那一點太炎之精,其間靈氣沒有半點外洩,可見天衍的修行已經到了極高深之境界。
天啟在朝陽初升之際,也仰首東望,他自然沒有化出道體元胎,只是直接張嘴一吸,頓時一道肉眼可見的熾烈白光直接投進了他的嘴中,速度極快,旁人看著只是白光一閃,到了天啟身邊就沒了蹤跡。這熾烈白光與那太炎之精不同,乃是朝陽初升之時噴薄而出的一點赤炎真火,熾烈無比,比修行之人凝練的三味真火還要熾烈許多,是以一般的修行之人根本無法吸納如此熾烈的赤炎真火,只敢吸納那弱上一些的太炎之精。
早些年,天衍開始察覺到天啟吸納那赤炎真火時,駭得心膽俱裂,以他的修為尚且不敢如此凝練那赤炎真火,天啟毫無修行積累,怎敢吸納那熾烈無比的真火?不過,駭然之後,他卻大驚接而大喜,因為天啟吸納了那赤炎真火之後,並無絲毫不適,身體卻更見康健。
後來他漸漸發現,天啟不僅早晨吸納赤炎真火,到了傍晚更是吸納那極其陰涼的太玄精氣,那太玄精氣性極陰寒,一般沒有大修行的修士碰都碰不得,卻依舊被天啟孫兒直接吸入了口中。由於事情著實匪夷所思,天衍也曾仔細詢問過天啟這其中的緣由,不過其時剛四歲大小的天啟自然也不大明白,只是搖著手中的那捲黑木經。
天衍道人越發知曉這黑木經內神通的古怪,於是便一直吩咐天啟要萬分小心,別被外人知曉他的修行法門,否則怕是能引來奇禍。
天啟雖然不懂這些關礙,卻也聽從祖父的安排,平日裡從不在人前顯露這些法門,今日早上在這荒郊野外,卻是因為那幾人皆不是修士,所以才運起法門,吸納了那赤炎真火。赤炎真火入體,也不繁雜轉化,直接便化進了天啟肉身,消失無蹤。
這等瑣碎來歷之事講到此處便罷,再說圍在老者身邊的那六人雖然都有些功夫在身,卻都不算修行之人,不懂得修行一道,所以也只知道天衍和天啟這老少兩人在修行仙法,卻看不出什麼門道,只是驚奇罷了。
赤炎真火化入肉身,不需凝練,天啟也旋即停下了修行,轉身過來,看著那盤膝而坐的老者。他天眼本開,自然看得清楚,那老者丹田之內的靈根本來色澤黯淡發灰,經過了天衍所聚六色靈液的滋潤和這一晚上的調息,那靈根色澤光鮮,隱隱發出六色光華,丹田之內的三色靈液完全恢復正常流轉,更是隱隱生出了一絲第四色的靈液來。而他全身上下的經脈也都調理妥當,該是已經恢復了大半。
那老者早在靜修調息時便察覺到了丹田之中的變化,曉得自己機緣巧合,得高人相助,不僅痼疾全消,更是凝出了第四色的靈液,只待再凝出三色靈液便可聚齊七色靈液,而後七液洞流衝廬間,尋求金丹大道。他功行九周之後便收功停歇,睜開了眼睛,剛好碰上了天啟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雖然比一般的孩童還要黯淡幾分,平凡普通,不過卻讓老者心底一動,不過這顫動卻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幻覺一般。
不過,看著那白衣長髮的少年童子,他心頭就是一陣無由的歡喜,他隱約看到那孩子嘴角似乎也撇過了一絲微笑,不過那笑意旋即消失,面上又恢復了先前的淡定。他這才記起,這孩兒先前乃是隨同救助自己的那世外高人,定然也不是一般人物,心下便生出了幾分敬意,不過卻還是難以壓制心頭的喜歡。
柳陽明,也就是那老者收了功法,站了起來,沒有理會身邊的六個晚輩,徑直前行到天衍道人的身前,拜倒在地上,又磕了三個響頭,口中道:「謝仙長慈悲!」
天衍道人沒有閃躲,受了柳陽明的大禮,微微點頭,他清晨冥思時,又運起神演算法門為柳陽明卜得一卦,雖不清晰,然卻看得到此人日後與天啟淵源匪淺,與自己綜門有大有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