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第一二零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安貴妃自皇帝離去後,便有些心神不寧。等了許久,仍未見他回,終於按捺不住,喚了身邊的人過來,低聲吩咐道:「去看下,萬歲是不是被留在那邊了……」話沒說完,忽然聽見外頭起了宮人迎駕的話聲,心頭一鬆,目中露出喜色,飛快迎了出去。

趙琚隨意吃了幾口安貴妃親手喂的點心後,便歇了下去。他躺在身下那張柔軟而舒適的床榻之上時,整個人還是深深陷入一種難言的疲累和沮喪情緒之中。

從去年開始,他的這個國家便開始陷入無止境的天災之中。地震、洪水、雹災、風災,以及隨之而生的各種民間流言,接二連三,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應對到了現在,他深覺左支右絀,焦頭爛額。

他是皇帝,孤家寡人。到了現在,他也真的深切體會到了這種身在高位的孤寡滋味——他曾經善解人意的結髮妻子蕭榮,不知何時起,與他開始相對兩無言,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她那裡,她也再不會對他示好。他唯一的一個成年兒子,在他面前除了疏遠,就是沉默。而當年隨他一道出生入死打天下的那些舊日臣子們,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人裡,即便是曾被他視為自己左右手、甚至如同兄弟般的徐若麟,在他的身上,如今也再找不到當年那種可以叫他安心的信任之感了。

到底是他變了,還是他們變了?他不是沒有反省過。但是這種短暫的反省,卻遠遠敵不過來自他內心的焦慮和惶恐。焦慮和惶恐漸生疑心。而這種疑心,因為他那久治不愈的暗疾而被無限地放大,直到他深陷其中,再也無法自拔。

他閉著眼睛,極力想把方才他與蕭榮對話的情景從腦海裡抹去,卻是揮之不去。他有些煩躁起來。漸漸地,心頭忽然像是燃起了一點火。這火點越來越大,很快蔓延至他全身。他開始口乾舌燥,全身的血液在他的血管裡沸騰激盪,周身變得滾燙。

咚,咚……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腦額處彷彿也有一把細錘,在有韻律地一下下鑿刻著他。

自控力彷彿退潮時的海汐,在迅速地離他而去。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正挨靠他身側的女人。

「你方才,給我吃了什麼?!」

他喘著粗氣,問道。

安貴妃自然覺察到了他的異樣。

她是女人,知道來自男人的這種目光是什麼意味。她很驚訝,以致於忘記回答他的問話。她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過皇帝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了。這種驚訝很快就被喜悅取代。她幾乎連想都沒想,溫潤如羊脂玉般的一具軀體便貼到了他的懷中。

「萬歲……臣妾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熱情如火地緊緊抱著他,綿若無骨的手撫握住他已然暴漲的龍根,柔軟的唇貼靠到他耳邊,呢喃著低聲說道。

嘶啦一聲,她身上的輕羅小衣被他一把扯裂。皇帝的雙目因了充血而赤紅,粗暴地將她壓在了身下……

~~

「啊——」

子夜,萬籟無聲,春華殿裡忽然傳出一聲女子的悚然尖叫之聲。這聲音戛然而止,餘音卻在皇宮的重重殿宇間迴盪,經久不息,立刻打破了籠罩著這沉沉暗夜的幽深與寂闃。

這辰點,坤寧宮裡燈火仍舊亮著。蕭榮也未就寢。她正低頭在做一件男人的內衫。月白的綢料在燈火下閃著冷冷的光澤。安俊驚慌失措地闖入,報給她春華殿裡的訊息時,她連睫毛都沒眨動,只是不緊不慢地收了袖口的最後一針,然後站了起來,道:「召太醫。」

春華殿裡,此刻正亂成一團。趙琚臉龐赤紅,紅得如同皮膚下的血管盡數爆裂,狀極可怖。他一動不動,赤身仰面臥於榻上。腰間下腹處雖被一角被衾覆住,卻也仍遮掩不住他依舊崢嶸的體態。安貴妃鬢髮散亂,衣衫不整,正跪在床榻邊的地上哀哀痛哭——這樣的情景,一望便知當時發生了什麼。聞訊匆忙趕來的當值太醫見狀,心咯噔一跳,知道大事不妙了。

聽到身後傳來皇后至的喝道聲時,安貴妃整個人如同置身於冰窟,抖得更是厲害。她終於勉強轉過身去,顫著聲辯道:「娘娘——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萬歲他忽然……忽然大叫一聲,就這樣一動不動了……我什麼都沒做,真的什麼都沒做……你一定要相信我……」

蕭榮的目光輕飄飄掠過她那張褪盡了血色的臉龐,落到榻上的趙琚身上,凝視他片刻後,開口問太醫:「萬歲如何了?」

太醫已經檢查過皇帝的眼舌脈細,愈發證實了自己起先的推斷,卻不敢直言,後背汗出如漿,顫聲道:「臣不敢妄下斷言,還是請太醫院諸多院士齊診才最妥當。」

「準。」

蕭榮淡淡道。

~~

這個時候,徐若麟已經出宮了。

上半夜時,他收到初唸的信後,立刻派人出去探查,收到回報後,臨時改了決定,先回了家,把得知的訊息告訴了初念。

她的猜測應該沒錯。沈廷文在年初被重新起用派至西南一直未回,原本一直留在xx樓的阿扣,半個月前忽然不知去向。徐邦瑞和蟲哥兒的事,極有可能與她脫不了干係。

「無論如何,人先要找回來。等下我便去和父親商議下。」徐若麟看了眼初念,見她滿臉倦容,送她到床上躺了下去,彎腰替她脫鞋,安慰道:「這些天你辛苦了。照顧孩子,還要照管家裡的事。再過一個時辰,又要起來守靈。趁這會兒空,睡一會兒吧。」

徐若麟替初念蓋了被,正要轉身離去,右手忽然被她拉住,聽她道:「你不要走。陪我睡一會兒。」

自從回了金陵,這半個月來,夫妻二人各自忙碌,幾乎沒一道睡過個安生的囫圇覺兒。徐若麟望向她,對上她凝望著自己的目光,頓時明白了。她並不是真的要他陪,而是想留下他,讓他也暫時歇息一下。

等著他的事還很多。但是想到很快就要與她分離,而下次再見,不知將會是何時了……他微嘆口氣,順了她的手,和衣跟著躺到了她外側,抱住了她,低聲道:「我聽你的。你睡吧。」

初念一笑,閉上了眼,貼靠在他懷裡。兩人沒再說話,內室裡一片安謐。

徐若麟闔目片刻,很快便覺到了一絲睏乏之意。正朦朧之時,忽然聽到門口有急促腳步聲傳來,一個激靈,剛睜開眼,便聽到隨之而來的一陣拍門聲。

初念也被這忽然而起的拍門聲驚醒,揉了下眼睛,驚疑不定地望著丈夫。

就連她也聽得出來,這拍門聲裡帶了絲惶急之意,彷彿出了什麼大事,而且是不好的大事。

徐若麟起身去應門。很快,他匆匆返回。

「怎麼了?」

初念見他神色凝重,不安地問道。

「宮裡來人,說皇后召我立即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