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一百一十章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2頁,共2頁

「萬歲,臣妾認罪!今日之事,全是臣妾所為,那刺客也是臣妾所派。懇請陛下降臣妾的罪,勿要累及無辜!」

最後,蕭榮朝趙琚緩緩下跪,一字一字地道。

趙琚終於回過了神兒,有些狼狽地避開蕭榮的注視,黑著張臉,對方熙載和顧重道:「你們下去!此事押後再議!」說罷拂袖而去。

顧重慌忙朝蕭榮作揖告退,方熙載也緩緩從地上起身,沉著臉匆匆出了御書房。

闊大的書房之中,剩下了跪地的蕭榮。伴著她的,只有桌案側那十幾支還在燃著的明燭。燭火將她的背影照投到地上,顯得異常孤獨。

她仍那樣跪著,腰身挺直,連頭髮絲兒也紋風不動。

「娘娘,萬歲走了——起身吧——」

不知過了多久,太監崔鶴悄悄進來,低聲勸道。

蕭榮慢慢起身。站起來時,眼前忽然一陣發黑,身子略微晃了下。

「娘娘小心!」崔鶴急忙扶住她,「奴去請太醫!」

「不必了。」蕭榮朝他微微一笑,「回去靠下便沒事。」

崔鶴目送蕭榮往坤寧宮去的背影,搖頭,暗暗嘆息了一聲。

皇帝的心思被皇后揭破。恐怕真的是惱羞成怒了……

這一對曾共過患難的結髮夫妻,從此真的要離心了嗎?

~~

蕭榮回到坤寧宮,有太監便悄聲回報,說皇帝方才去了安貴妃那裡。蕭榮不過淡淡唔了聲。裡頭匆匆出來一雙人,正是趙無恙與嫁他才數月的太子妃蘇世獨。

「蕭大人沒事了。」蕭榮面上露出微笑,道,「不早了,你們回去歇了吧。」

趙無恙一下跪在了蕭榮面前。

「母后,」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了絲壓抑的憤怒和苦楚,「全是孩兒無用,累及蕭大人和母后,我恨不得——」

他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捏著,額頭微微迸出青筋。

蕭榮凝視著他,片刻後,微微嘆息一聲。

「無恙,倘若有選擇,我寧願你不是今日這位置上的太子。但是沒有選擇,只能朝前去。我沒別的話,如今只要你記住我對你說過的一句話,忍。」

趙無恙朝她重重磕頭後,不欲讓身側的蘇世獨察覺自己眼角迸出的些微淚光,起身撇下她,便匆忙離去。

蘇世獨怔怔望著趙無恙頎長的身影飛快消失,轉頭對著蕭榮道:「母后,你臉色不大好,我扶你去歇了。」說罷上前扶住她,送她往寢殿去。

蕭榮確實覺得累了。入寢殿坐定之後,屏退了人,打量了下蘇世獨。

她早脫去了往日的男子打扮。此刻一身紅色宮裝,俏麗中又透出幾分清冷之美,與自己的兒子並肩而立時,宛如一對璧人。只是,她也從小太監那裡聽說過太子東宮裡傳來的一些小道訊息。仿似自打大婚之後,兒子與她便處得一直不怎麼愉快,甚至還發生過帳子裡的床上,兩人大打出手,太子最後被她蹬下床的事。

當初因了趙無恙的一句話,蕭榮出於私心,定下了這門親事。後來也從派去蘇家教導規矩的女官那裡得知,她似乎大不樂意這門旁人盼也盼不來的親事。只是迫於皇命這才不敢違抗。如今她成太子妃,一晃眼便小半年了。蕭榮先前暗中觀察了下,也看得出來,兒子和她表面上雖裝得和睦,其實全無半點新婚小夫妻該有的甜蜜勁,想來小太監的小道訊息並非憑空捏造,心中便一直存了個疙瘩。

蘇世獨見蕭榮坐在那裡打量自己,手腳頓時開始不自然了。

她自小自由慣了,一年多前,得知自己被擇為太子妃後,便被迫跟隨宮裡派來的女官學習各種禮儀,心裡早厭煩得要命,卻又無可奈何。到如今,雖已經當了小半年的太子妃,卻始終沒找到那種感覺,總覺得自己與這皇宮格格不入,唯恐哪裡做得不好被人暗中嘲笑。至於與趙無恙的相處……更是一言難盡。

「母后,您看我做什麼?我哪裡不對嗎?」

蘇世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實在忍不住,終於問了一聲。

蕭榮回過了神,笑了下。

她原本早就想問下她與兒子的事。但是這半年來,她的全部注意力幾乎都被徐若麟吸引,一直也沒心思在這上頭。想了下,便問道:「最近無恙如何?對你可好?有沒有欺負你?」

蘇世獨聽婆婆問這個,更是心虛——其實這話應該反過來問才對。她自打成了太子妃,和趙無恙在床上,其實根本就沒做過夫妻之事,悶聲架倒打了好幾場,起因也很無聊。有時是話不投機,有時甚至是嫌對方佔了自己睡覺的地。當然結果無一例外,不知道是他讓她,還是他真的打不過她,反正最後都是以趙無恙被她踹下床去告終。有一次甚至因為聲響太大,引來了張太監,好面子的趙無恙急忙遮掩,但似乎還是被那太監察覺了,因為當時他的臉色古怪。也是怕被皇后知曉了責備,自那次後,兩人齊齊收斂了些,沒再在床上打架,但是一關上門,彼此就剩大眼瞪小眼,幾乎從來沒好好說過一句話。

「挺好的——」蘇世獨應得很順溜,「他對我也很好。」這是趙無恙警告過她的,不能讓皇后知道兩人交惡。

蕭榮聽她這麼說,雖有些不信,但最近因了徐若麟失蹤的事,她幾乎整夜睡不著覺,熬到現在,心力交瘁,方才又經歷了那樣的事,實在沒力氣再盤問了,便點頭道:「這就好。你們好好過日子,我便放心了。你也回去歇了吧。」

蘇世獨乖巧地應了聲是,這才離開。她回了自己已經住了小半年的東宮,寢室裡發現無人,趙無恙不在。問了宮女,宮女說方才太子去了□,不讓人跟。

蘇世獨撇了下嘴,自己先收拾了上床睡覺。

東宮寢殿裡的這張床很大,足夠蘇世獨在上頭滾來回七八個圈的。但是這麼久,她和趙無恙睡覺時,卻楚河漢界分得清楚,以中線為基,她睡裡頭,他睡外頭。倘若他睡著了不小心一個翻身越界,比如把腳伸到她那邊,她若是被弄醒,立刻便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腳蹬出去。反之也一樣。趙無恙也從沒對她有過什麼憐香惜玉的舉動。

當太子妃之前,蘇世獨算不上有什麼心事,幾乎天天晚上都是沾枕即睡。當了太子妃後,她漸漸開始失眠。尤其是最近,隨了身畔那個人的輾轉,她也跟著無法入睡。自然了,邊上躺了個整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的人,誰還能睡得著?

現在邊上沒有人,但蘇世獨卻照樣睡不著。她閉著眼睛躺了很久,一直留意外頭的腳步聲,卻一直沒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猶豫了許久,終於起身,往方才宮女說的□方向去。那裡其實是個小園子,也是太子的練武場。然後邊上還有個小水池。當太子妃很無聊,尤其是太子又不大搭理她。所以以前她經常自己一個人去那裡垂釣,把魚釣起來再甩回去,如此一個下午也就過去了。

蘇世獨過去的時候,看到太子身邊的張太監正立在□園子門口,想進又不敢進的樣子。

太子在蕭正通這些外臣的眼中,謙遜有禮,聰穎好學,其實他骨子裡,卻是個性格乖僻,甚至帶了點陰暗的人。蘇世獨和他朝夕相處了小半年,他又不屑,或者說,懶得在她面前裝,所以早知道這一點。這個張太監是太子的親隨,自然也清楚太子的脾氣,有些畏懼他。雖覺得太子這樣深夜不歸寢殿不對,但又不敢進去打擾。正猶豫著,看見蘇世獨過來了,一喜,急忙跑了過來,見了禮後,小聲道:「太子在裡頭,中了痴般地耍刀槍,兵兵乓乓的,您快去看看。」

蘇世獨也早聽到了庭園裡傳來的呼呼風聲,急忙循聲而去。繞過一叢假山,便看見趙無恙正在一塊空地上揮舞著手中的棍棒。他赤著上身,身上汗水淋淋,在月光下看起來,整個人便如同剛從水裡出來。

蘇世獨呆呆看了片刻,趙無恙忽然執住棍頭,猛地朝邊上的假山猛地一擊,砰地一聲,棒頭一下折斷,木屑四下飛揚。

蘇世獨嚇了一跳,趙無恙已經丟掉手上的棍,朝她轉過身來,冷冷道:「你不去睡覺,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雙眼,在月光下發出幽幽的光。蘇世獨不自然地道:「我睡不著,過來看看。」

趙無恙哼了聲。

蘇世獨忽然有些窘,與他這樣對峙片刻,猝然轉身,口中道:「你繼續,我走了。」

「等等——」

隨了他這一聲,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東西飛來的聲音,蘇世獨下意識地回身,接了過來一看,是一根水火棍。

「既然來了,那就和我再打一架!讓我瞧瞧你功夫到底如何!」

趙無恙說著,已經從身後的兵器架上用腳挑出了另支棍,抬手握住,不容她拒絕,棍已經帶了風聲掃了過來。

從前女官教導蘇世獨的時候,其中的重要一條就是往後不能再在宮中弄槍舞棒。她也忍了許久。此刻回過神來,見趙無恙手上的棍子已經到了頭頂,什麼也沒想,立刻便握緊手上武器反擊。兩人悶不作聲地拆了幾十個來回,只聽棍棒相交時發出的撞擊之聲。

蘇世獨起先還躲閃,漸漸發覺對方神情凝重,完全不像是在鬧著玩,一下性起,便也全神貫注地應對。啪一下,他一個不防,大腿重重了吃了她一棒。

蘇世獨略微得意,正要收棒停戰,不提防趙無恙忽然低吼一聲,猛地朝她再次撲來,狀如惡虎,蘇世獨急忙拆招。只是這回,趙無恙卻像是換了個人,出手招招兇狠,竟一下將她逼到死角,後頭眼見就是假山了,他當頭一棍又砸了下來,蘇世獨慌忙橫棍相抵,咔嚓一聲,她手上的棍一下竟被他砸下的力道從中折成兩截,她腳下一個不穩,尖叫一聲,往後摔倒在地。顧不得疼痛,正要翻身起來,忽然身上一重,一具滾燙的男人身體已經壓到了她的身上。

蘇世獨一時忘了反應,只會瞪大眼望著正壓在自己身上的趙無恙。他正惡狠狠地盯著她,滿頭滿臉的汗,帶了熱度的汗如同水滴般不停滴濺到她的臉上和脖頸上。她還聽見他劇烈地喘息,聲音呼哧呼哧如同野獸。

他們先前雖也在床上打過架,但她卻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這個樣子讓她覺得既陌生又害怕。

她瑟縮了下,終於勉強朝他露出絲笑,伸手去推他,「好回去睡覺了……」

他像是被她刺激到了。她剛一碰他,他忽然低吼一聲,猛地低頭,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蘇世獨的腦子嗡地一下,瞬間空白一片。一股腥熱又陌生的男性氣息朝她席捲而來,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下意識地掙扎了幾下,卻發現身上的趙無恙沉得像塊巨石,她推不開他。

算了……他的心情很不好,這才拿自己來發洩……要是平時,她自然不會由著他這樣欺負自己,但是現在……

她的心忽然有點軟了下去,漸漸不再掙扎。

倘若他的吻帶了一絲一毫的憐惜之情,她便是再不願,她想她也一定會忍下去的。但是他真的不帶絲毫憐惜。與其說他在吻她,倒不如說他在撕咬她。她的唇開始腫脹發疼,到後來,等他欺入她的嘴,連舌根也被他攪吸得生疼,簡直像快斷了。然後,他的手也摸上了她的胸口,狠狠地揉捏她……

她疼得幾乎要掉眼淚了,終於忍無可忍,再次用力掙扎,然後哭了出來。

她的嗚咽聲終於制止了他的暴行。他定了片刻,忽然鬆開了她的嘴,手也離開了她的身體,只是仍那樣趴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就像死了過去。

蘇世獨停止了哭泣,心再次怦怦跳了起來。等了片刻,見他仍那樣一動不動,正試探著要推他時,忽然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對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壓抑得如同來自深淵。然後,她身上一輕,他已經翻身從她身上滾了下來,仰面伸手壓在自己眼睛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蘇世獨甚至不敢看他第二眼。只是抖抖索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胡亂掩好自己方才被他撕扯開的衣襟,扭頭便飛快而去,連腳上的一隻鞋子掉了都顧不得撿。

這一夜,蘇世獨縮在大床上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地盤裡,一直等到皇宮遠處角樓裡四更的鐘鼓聲起,才等到她聽熟悉了的腳步聲進來。她偷偷睜開眼,透過帳幔,依稀看到趙無恙進來了,手上似乎提著她掉了的那隻鞋子。她看到他彎腰,把那隻鞋子放回到另只的邊上,然後,帳子一動,她慌忙閉上眼睛假寐——她感覺到趙無恙躺了下去。或許是太累了,很快,她聽到他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倘若……他不小心再把腿伸到她的這邊,她或許可以試著容忍……

她在終於要睡過去前,模模糊糊地這樣想道。

~~

坤寧宮裡,蕭榮聽到四更的鼓點聲起,揉了下自己的額角,終於要熄燈就寢時,安俊悄無聲息地進來。

憑了知覺,蕭榮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她的心臟猛地一陣狂跳,一下從榻上翻坐起來,緊緊地盯著安俊。

「出什麼事了?」

她沉聲問道。

「娘娘,御膳房丁太監送來的糕點。您若餓了,正好充飢。」

安俊遞過來一個食盒,放下後,立刻退了出去。

有那麼幾秒鐘,蕭榮屏住呼吸,盯著面前的這個食盒,一動不動。她壓下那種幾乎要將她擊得透不過氣的激動之感後,迅速開啟蓋子,依次掰開糕點,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

上頭的字,她再熟悉不過。是徐若麟的字。

她飛快地看完,目光閃動,然後將字條湊在燭火上,看著它被歡快地火苗吞噬掉,然後長長吁出一口氣,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正如她先前對初念說過的那樣,徐若麟,他永遠不會叫人失望。他最擅長的,就是給人帶來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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