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九十四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過了年,太子十七,婚姻便提上了日程。按照先前禮部擬定,待皇帝后宮冊封完畢後,便著手太子的婚姻之事。

趙琚此次大收後宮,嬪妃多出身普通士紳人家。也沒有哪個朝臣謀算著要將自家女兒送上去。但對於接下來的太子妃人選,朝中一些家族中有適齡物件的人家難免便有些意動。從先前歷代太子妃的人選來看,她們中雖有出身普通士紳人家的,但也不乏出自名門重臣之家的。從去年底開始,大理寺狄家、鴻臚寺盧家、越國公、開國公,甚至廖家,紛紛都各顯神通,或明或暗地頻頻出入宮中,舉薦本家的人選。連同年底前蕭榮特意預先揀出來留著備選的幾戶來自京外的人家,此刻她的案頭前,已經陳列了不下十份的卷宗。

太子妃的人選,雖是皇帝一家之事,但也不啻於國事,要權衡利弊。但話說回來,畢竟是要和自己兒子共渡一生的人。作為母親,蕭榮自然也希望自己與趙琚最後擇定的太子妃能讓兒子滿意。所以在與趙琚最後商議決定人選前,這日,她先把趙無恙傳了來,屏退人後,將十來份卷宗一一攤開,指著上頭的畫像和配字,對著他道:「你自己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趙無恙照了蕭榮的吩咐,到了桌案之後,從第一份卷宗一直看到最後一份,始終沒有發話。

蕭榮一直留意兒子,從頭到尾,並未見他露出過什麼特別表情,笑著搖了下頭,「有看中的嗎?倘若喜歡誰,跟我說無妨。只要可以,我會盡量在你父皇面前轉圜。」

趙無恙仍是沉默。蕭榮終於覺到自己兒子的異樣,便問道:「你怎麼了?有心事?」

趙無恙忽然抬頭,問她:「母后,前些天你怎的忽然染恙?身子可好全了?」

蕭榮笑了下,道:「咱們都是俗人。五穀雜糧養大的,難免會有災病。太醫調理了幾日,早養了回來。」

趙無恙凝視著她,慢慢道,「是。都是吃五穀雜糧的,難免也有七情六慾。母后,你心裡,其實對父皇還是很在意的,是吧?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替他弄這麼多妃嬪入宮?」

蕭榮有些意外。看了眼他,皺眉道:「你怎的忽然問這種事?你父皇是皇帝,充盈後宮,也是我當盡之責。何來為什麼?況且他也不是耽溺女色之人,索性一次把人弄齊,省得下回還要折騰……」

趙無恙笑了下。

「是。他不耽溺女色,他還情深意重,對春和宮裡的人更是這樣。母后,你以為我不知道?元宵夜時,你與父皇一道登上皇城牆與民同樂。後來你回宮,遲遲未落宮門,是因為他對你要到你這裡是吧?可是他遲遲沒來。父皇他去了哪裡?他是去了春和宮。因為他在半道上遇到了二弟。他哭得很傷心,說他母妃病得厲害,就快死了,因為她不想活了。他很害怕,他求父皇去看一眼她,讓她吃藥。因為他不想失去他的母妃。然後他就跟著二弟去了。我猜她一定在父皇面前哀哭認錯。然後父皇很晚才出了春和宮。他終於去你那裡的時候,一定對你說是忽然收到緊急奏章,這才耽誤了的,是吧?再然後隔天,他瞞著你偷偷又去了趟春和宮。其實你都知道,可你卻裝作不知道,不但不阻止,自己反而病倒了。母后,你為什麼生病?我問過太醫,他說你肝鬱氣滯。所以你心裡其實還是在意的,是吧?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裝大度?甚至主動把父皇往別的女人那裡推?你就不能學學那些女人,用手段抓住他不放嗎?」

「住口!你越大,言語反倒越荒誕了!」蕭榮臉色很是難看,壓低聲斥道,「我和你父皇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無需你胡言亂語!」

趙無恙目光裡漸漸浮出一絲悲哀之色。他低聲道:「或許我是在胡言亂語。他疼惜我的二弟,待我寡淡。我數次被人行刺,他不過不了了之。我對此也並無怨言。因我自小就與他不親。可是母后,我只是為你不值。你過得……太辛苦了……」

蕭榮凝視著自己的兒子,面上漸漸浮出一絲溫柔的笑。

「無恙,下面的話,我只對你說一遍,以後,再不會說了。」

「你方才說得對,但也不對。我對你父皇,確實還有情份在。畢竟夫妻多年,在我看來,他並沒有對我做過徹底絕情的事……」見他似要反駁,她朝他點頭,示意他不必開口,接著又道,「我知道你為柔妃一事,為我不值。只是兒子,我告訴你,他瞞著我再去見柔妃,我說完全不在意,自然是假話。但也不至於難過到你想象中的地步。這其實並不是什麼負心。他也沒對不起我。我知道他。當初柔妃犯事,我留下她之後,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你二弟就是柔妃能夠拴住他的一根線。當時之所以沒借機徹底除去她,一來,是我不想多造殺孽,二來……為了你的緣故。」

「我?」

趙無恙一怔。

「是。為了你。」

蕭榮慢慢到了他身邊,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我不便多說。我也仍在等訊息。有一天你便會知道的。譬如一個釣魚之局,她便是其中的餌,斷不可少。」

趙無恙面上略現迷茫之色。半晌,想了下,微微籲出口氣道,「母后既然這樣說了,兒子便放心了。兒子只願你能顧好自己身子,千萬莫再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