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八十四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睡不著呢……」初念剛這樣道了一聲,便被丈夫連被衾一道,抱靠到了他的懷裡。她的身子被緋紅的一團錦絨衾裹住,被頭外只露出了一張如玉的臉龐和幾縷垂肩的烏黑秀髮。

「卿卿是在等我,這才等得睡不著?」

他望著她微微仰起的臉,用閨房中丈夫對妻子的愛稱,低聲和她調笑著,又伸指輕輕撓她蹙著的眉心。

初念微微扭頭,避開了他的手,「我心裡亂著呢……」

徐若麟聽她埋怨,便笑道,:「你是記掛白天的事吧?太子的傷無礙,過些天便會痊癒。他是我看著大的,不是那種氣量狹窄的人,世獨也不會有事,所以你儘管放心便是。」

初念嘆了口氣,「我曉得。只是心裡總覺得像壓了塊石頭。好像不知道哪天,又會出什麼事……」

徐若麟微笑著道,「小傻瓜!那些都是男人在外頭的事,你愁什麼?」

初念定定望著丈夫近在咫尺的這張英俊臉龐。

明亮的燭火光中,他的唇角含著笑,雙目閃亮,對她說話時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了點寵溺,又帶了點嘲笑。可是就是這麼隨意的一句話,卻彷彿帶了一種力量——這種感覺,她說不清道不明。但很奇妙,現在被他這樣擁入他的臂彎,聽他不過對自己說了這樣一句,那種原本煎熬了她一個晚上,叫她一直惶恐不安的情緒忽然間便似消散了。她凝視著他,終於把自己捂得暖暖的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蹭了下他還泛著外頭那些許涼寒氣兒的一側臉龐,輕聲道:「那你在外頭,自己要小心。」

這大概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了柔軟的關心。哪怕她只是這樣用她的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臉,說了句在旁的丈夫聽來或許是妻子該說的、且最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徐若麟卻宛如聞聽仙樂,心忽然間便微微鼓脹了起來,彷彿其中充滿甜絲絲的味道。

他抓住了她那隻正要縮回的溫暖柔荑,把它送到了自己唇邊,跟著輕輕吻了下她潔白而纖細的指背。

這個在下屬眼中即便泰山崩於前也不改色、在敵人眼中若不拼盡全力便無絲毫戰勝可能的男人,他已經不算年輕了,可是這一刻,他的反應卻比一個少年也並沒高明多少。從前信口的那些綿柔情話,本該最適合這時候了。但他卻忽然口拙得一句也說不出來了——他親完她的手指後,只是目光閃亮地望著她,然後說了這麼一句:「嬌嬌,我會小心的。」

「一定!」

最後,他再一次重複這兩個字,朝她重重地點頭。

初念有些詫異。怔怔與他對望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徐若麟頓時有了滿室花開的炫目之感。

「嗯,我知道了。」她輕聲道,「外面冷,天也不早了。你在外頭累了一天,去洗洗,咱們好歇了……」

她正說著,她的丈夫忽然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毫無預兆地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深,很熱烈,很纏綿,也很久。直到她快透不過氣,他才結束了,然後像個調皮少年那樣地猛地從他一直坐著的榻沿邊上站了起來,對著憋得一臉紅暈的她笑嘻嘻地道了一句,「我不累。嬌嬌你等我,可別睡著了。我馬上就好!」說罷轉身疾步出了內室。

初念潔白整齊的貝齒咬住自己的紅唇,目送他背影輕快出了內室,耳邊彷彿還回響著他方才說的那句話,忽然又一陣面紅耳熱的感覺。只這次,卻不是憋氣憋出來的。她伸出雙手,捂了下自己發燙的耳根和兩頰,慢慢趴著躺回了枕上,閉目了片刻,忍不住又扯過被,乾脆把自己整個人都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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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徐若麟去上朝,初念見蘇世獨一反常態,並未像平日那樣摸過來尋自己或果兒玩,不禁想起她昨日回來時便一路沉默的樣子。畢竟,她是遠到的客人,且數日前,她芷城的父親也傳來了信,說快臘月年底了,過些日便會派人接她回去。昨日之事,她雖魯莽了些,後果卻也非她本意。怕她此刻仍在自責,或是覺得離家受了委屈。特意便去了青鶯院裡探望她。

她先到了蘇世獨房裡,卻不見人。伺候的丫頭以為她如常去了初念那裡,見她過來了,這才曉得自己想錯。初念見她不在房裡,便到青鶯那裡找,也不見蘇世獨。青鶯倒正坐在窗前,一手拿著本書,一手託著腮,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只剩光禿禿枝杆的石榴樹上。枝椏正停了一對不知道哪飛來的吱吱喳喳的白頭雀兒。她盯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見她來了,才回過神,放下書起身迎她。

初念和她說了幾句話,問起蘇世獨,青鶯搖頭說沒看見,又不解地問道:「嫂子,她昨日回來便不大說話,早早去睡了。我問她緣由,她也不說。她這是怎麼了?」

太子是被她踹下湖裡才遇險遭刺的,這事除了初念和丈夫徐若麟,旁人都不知道。所以青鶯此刻才會這樣發問。初念見她今早起也沒見過蘇世獨,怕她真的想不開,一時有點慌了,也顧不得和青鶯說話了,忙去找。出來後問了幾個掃地的丫頭,終於在通往自己那院方向的側旁一個亭子裡找到了她。原來她一直便坐在這兒,只是前頭被幾座假山湖石遮了,自己來時才沒看到。

「司姐姐,你是不是心裡不喜歡我了,覺得我只會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