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七十九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大法師正在述經。不過片刻,蘇世獨便沒耐心聽了,說要去後頭的東湖邊走一圈。

寺院後山之下連著東湖,一望無際,夏秋時湖水漫漲,鷗雁往來,景色如畫。如今雖入冬,也有一番別緻景象。因護國寺是皇家「大道場」,皇帝謁陵歸來,有時在此駐蹕一夜,所以湖東建了座不大的行宮,連帶著便連東湖也成禁地,並不對外人開放。

徐若麟知道她坐不住,招手叫近旁的知客僧領路。蘇世獨便拖青鶯一道離開了。只剩他夫婦二人帶著果兒。

徐若麟方才來時,一路便遇到不少熟人。此刻坐定,不時有人來包廂外問謁,不勝煩擾。一堂完後,徐若麟便攜初念和果兒離開,打算也去東湖邊逛一圈。

金陵的這一個初冬,並不十分冷。一家三口徐徐行至後山。空氣微寒而清新。寬敞的石階路上,落滿了金黃枯葉,踩踏上去窸窣有聲。面前不時會遇到一兩個身穿灰色僧衣的小和尚揮帚掃徑。果兒走得累了,徐若麟便負她在背上。初念行他身側,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談。

「這一回你動作倒緊,」初念想了起來,看了身側的丈夫一眼,道,「我原本怕你忘記,還想提醒你來著,沒想到公公昨日便回了。四妹妹的這樁婚事,想來應是結不成了。」

徐若麟笑道:「夫人有命,安敢不速?」他是初念提這事過後,次日便派人送信給他父親的。

初念一笑,「公公平日雖有些不近人情,這事倒還上心。昨晚上你去見他了?他和你說了什麼?」

徐若麟看她一眼,略一停頓,隨即笑道,「沒什麼。不過說了幾句朝廷當下的事而已。」

初念曉得他父子二人關係一般。方才問那話,不過是隨口而發。見他似乎不願提,也未追問,笑笑便過去了。她卻不知道,其實當時自己公公和丈夫說過的話,除了「幾句朝廷時政」,還另有一事,只不過徐若麟不大想在她面前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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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徐若麟回府,曉得自己父親也在後,於情於理,自然過去探望。

這一對父子,從前關係便冷淡,自從嘉庚亂中有過那樣一場見血對決,即便到了此刻,雖時過境遷,當時也算身不由己,但相對面時,難免也仍餘尷尬,所以話更少。徐若麟不過禮節性地問了兩句安,又謝過他對自己請託之事的回應,就要告退時,被魏國公叫住。

「若麟,先前在雲南時,我見那裡局勢頗有些微妙。表面不驚,內裡恐怕早已波瀾暗起。孟州顧天雄此人,與雲總督李若松生仇,如今的萬歲,又對他向來忌憚,我怕他遲早會生變。你是天子近臣,在朝中可有聽聞此事?」

大楚自太祖起,為安定邊境,在雲南便先後任命了百餘位土司官。因當地民族眾多互不統屬,故大雲南土司官各自所轄之地,便如小王國。其中勢力大者,除了徐若麟外祖,慶州的泰布答土司外,最有名的,當數方才魏國公所提的孟州顧天雄。此人是孟州世襲土司,顧氏地方政權的第十代統治者。德和二十一年時,顧氏因稅賦問題,與當時的雲南總督李若鬆起怨,衝突中次子喪生。盛怒之下,發兵征討李若松,襲擊餘慶、大乎等地,朝廷譁然。後被身邊幕僚勸阻,退兵乞罪,又向朝廷納銀四萬兩和百年的大木美材一百棵贖罪。當時順宗身體衰老精力不濟,無心於此,見他主動認罪,令其將長子送入京為人質。過兩年,顧天雄買通順宗身邊的太監說情,將兒子放了回去,事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趙琚登皇位之後,橫在他心頭的心病不少。侄兒趙勘的餘黨及傳說中破城日被置換逃生的皇太孫、北方的北宂和赤麻人,南方的,便數這孟州的顧天雄了。

「若麟,顧氏便如雲南土皇,今上忌憚。以他性格,豈能長久容他?一旦生變,到時你外祖所在的慶州便成戰略要地,位置攸關。且便是為籠絡邊族人心,朝廷也會有所動作。我聽說,此次禮部負責攘選後宮,阿令也名列其中?」

阿令是徐若麟舅父的女兒,即他的表妹,正式的號為連城公主。小他七歲,如今正二十。她生得極美,肌瑩白為番女冠,號玉觀音。又多才,蠻靴袖箭。四年前,徐若麟二十三歲時,曾為慶外祖六十壽,專程從燕京趕到雲南。當時十六歲的阿令為慶賀外祖壽辰,著廣袖衣,舞劍大庭,神光燦然,見者心醉,一時傾動左右。

「這是好事。」

徐若麟卻似乎不大願意提這,只隨口敷衍了句。